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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确信他是个有本事的人,将来未必不能执掌和联胜五万会员的生计——这样的人,值得花心思拉拢。”
方雅安微微躬身:“先生,那么我该如何着手?”
亨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抽屉中取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联系托马斯先生,他会告诉你如何行事。
我这老朋友前几年在马来西亚做地产,几乎赔光了家底。
作为朋友,也是时候让他来 回点本了。”
方雅安双手接过名片,神情郑重。
亨利放下交叠的双腿,又补充道:
“此外,我会打点好地政和房屋署的关系,确保那年轻人一旦涉足九龙城寨的地产生意,便难以脱身。
届时你再出面,劝说他向托马斯靠拢。
来往几桩生意之后,他便再也挣脱不了我们的掌心。”
……
【叮——恭喜宿主,身份权限再度提升。
现已将帮扶返现范围扩展为 内获益对象,且事件进行中即可从单次事件涉及人群中获取返现!】
“总算升级了?”
何耀广坐在茶楼办公室内,心头涌起一阵压不住的欣喜。
千辛万苦争这个位置,不就是为了这一刻?
叩叩叩——
门外响起敲门声。
没等何耀广应声,龙根便急匆匆推门而入。
“我听人说,阿乐那疯子竟想对你下手!”
何耀广只是摊了摊手:“阿叔,就怕他不动手。”
见何耀广安然无恙,龙根松了口气。
他拉过椅子坐下,目光却瞥见一旁茶渍中浸着那支漆黑的龙头棍。
还没坐稳,他又急忙起身,将棍子捞起,心疼地用衣袖擦拭。
“阿耀,这信物怎么能泡在水里?得仔细收好才是!”
“不必了。
一支棍子代表不了什么。
阿叔要是喜欢,今后就交由你保管吧。”
龙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中掠过一丝精光。
“好!为这支棍子争了几十年,我看往后也不必再争了。
你继续坐这个位子,我们照样风生水起!”
话虽如此,他仍小心翼翼地将棍子握在手中,重新落座。
端详片刻后,龙根才再度开口:
“听说你派人把邓威看住了?”
“阿叔,话别说得这么直白。
邓伯年纪大了,独自居住难免不便,我让小弟去照应他的起居,也是为他身体着想。”
龙根听罢,不由得轻轻一叹。
“邓威这些年把社团打理得有些松散,不过毕竟过去也为帮里出过力。
年纪大了,多少留些颜面吧。”
龙根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
“茅趸告诉我,除了肥邓和佐敦那边,其他九区堂口没一个人去林怀乐灵前上香。
要我说,这种背信弃义的人还办什么葬礼?直接让茅趸找辆车拉去和合石烧了干净!”
何耀广却摆了摆手:
“后事还是要办一场的。
不让邓伯亲眼看清他扶起来的是个什么货色,只怕他那口气永远顺不下去。”
“呵,顺不下去就憋着好了!
不提这个了,说说你——你可是和联胜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话事人。
要不要在深水埗摆几十桌酒,好好热闹一番?”
何耀广微微一笑:
“不必了。
坐上这位子就坐上了,大张旗鼓摆酒,只怕又要惹来警方紧盯。
我也没那么多精力应付场面,这几天还有不少事要处理。”
龙根点点头,抬手拍了两下。
门外一名手下应声而入,依照示意将一叠账册恭敬地放到何耀广面前。
“这是?”
“荃湾送来的。”
龙根从口袋里掏出烟斗,慢条斯理填上烟丝点燃,吸了一口才继续说:
“大之前是吹鸡捧起来的,荃湾的账向来只做份假的交给吹鸡。
如今你当了话事人,他拉不下脸直接找你,又想示好,就把账本送到我这儿转交。”
何耀广含笑接过那摞账册。
“叔,大还有别的话带给我吗?”
“他说你若得空,就去他那儿坐坐。
要是实在忙,跟我说一声时间,他亲自来见你。
都是自家兄弟,既然低头了,就给个台阶下吧。”
听龙根这话气,何耀广心知大必定没少打点。
但他看破不说破,只点头应承会主动联系。
送走龙根,又将各区账目大致翻了翻,何耀广对各个堂口的经济来源总算有了轮廓。
正要去翻荃湾那叠账册时,桌上电话响了。
他顺手接起,那头传来汤朱迪的声音:
“何耀广,恭喜你啊,坐上龙头位了。”
“什么龙头,在朱迪姐你这样真正的商界大亨面前,我们连大声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客套话不说了,谈正事。
九龙城的地皮和乐富邨的安置项目,我这边基本敲定了。
现在等地政署和房屋署走流程,估计不久就能启动第一期。
你找个时间过来把合同签了吧。”
何耀广悠闲地架起腿:
“朱迪姐,你这可不够意思啊。
既然早就办妥,怎么等到今天才通知我?”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前阵子在油尖旺闹出那么大动静,半个九龙的警察都被你惊动了!
我是华盛地产的董事长,得对公司商誉负责。
万一被对手借题发挥,说我联合社团在九龙城强征土地,我怎么向股东交代?”
何耀广将电话握紧了些:
“有道理,是我想得不够周全,没替朱迪姐考虑。
电话里不多说了,你定个时间,我过来签合同就是。”
“今天有空?”
“今天怎么会没空?”
“那好,今晚八点,来中环签合同。”
挂断电话,何耀广抬腕看了看表。
刚过下午五点。
他舒展了一下身子,从容起身,将桌上账册锁进保险柜,决定先下楼喝杯茶。
晚上七点刚过,何耀广的车便停在了华盛地产的写字楼下。
推门下车,他一眼就瞧见等在门厅里的仍是程文静。
瞧见何耀广脸上挂着的笑意,程文静心里那股不痛快又翻涌起来。
上回来这人还坐着辆普通的轿车,如今却换了辆气派的奔驰。
若不是背后有汤朱迪撑腰,他哪有资格在她面前摆出这副模样?只是汤朱迪早有嘱咐,她此刻也不敢太过为难对方,待何耀广走近,只淡淡招呼一声,便领着他进了大楼,径直走向那部专用电梯。
叩门声响起。”朱迪姐,客人到了。”
“进来。”
听见汤朱迪的回应,何耀广没等程文静动作,自己便推门而入。
汤朱迪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批阅文件,脸上早先的妆容已卸去,身上那套鲜艳张扬的衣裙也换成了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整个人透出一股干练沉稳的气质。
“朱迪姐,合同准备好了吗?”
何耀广寒暄一句,便直入主题。
汤朱迪从手边拿起早已备好的文件递过去。”一式两份,条款都是按我们先前谈定的拟的。
你可以带回去请律师看看,若没问题,签好再送回来就行。”
何耀广接过翻了翻,当即决定明天拿去给陈天衣审阅。
九龙城那一片的地产项目,连带拆迁安置、土地税费和后期开发,很可能牵涉到他数亿的资金。
即便他如今底气不同往日,面对这样的大手笔也丝毫不敢大意。
“行,明天签妥合同,我就去见狄秋。
等他手里的地契到位,龙腾一期的工程就可以正式启动了。”
汤朱迪只是疲惫地点了点头,眉宇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倦意。
这细微的神情没能逃过何耀广的眼睛。”朱迪姐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汤朱迪轻叹一声,转头对程文静道:“文静,去给何先生沏杯茶吧。”
等程文静带上门离开,她才重新开口:“上次不是提过么,王百万联合几个董事卡住了公司的资金。
后来我才查明,他在跑马地那边应酬交际,竟把我早前在新界收来的一批丁权,输给了和记黄埔旗下的置业公司。
前些日子他借故向我发难,根本就是为了把这些丁权从我手里弄走!”
何耀广闻言皱起眉头:“李家的动作这么快?连新界那边都已经盯上了?”
“早就布好局了。”
汤朱迪摆了摆手,语气有些自嘲,“罢了,同你说这些做什么。
总之是我命不好,摊上这么个男人。
平日里当甩手掌柜也就算了,我最受不了的,是他三天两头就想打华盛的主意,动不动就叫嚷着要分家析产。
我就不明白,他难道真不清楚自己除了挥霍败家,别的本事一概没有吗?”
一番牢骚倒让汤朱迪胸中闷气散了些许。
她抬眼却见何耀广正对着自己微微一笑。
“朱迪姐,丢了那块地的丁权,就让你这么恼火?”
“屯门青山湾那边,地政署有计划再做一次填海工程。
我原本看好那里将来能发展成新的商业区,没想到李家早就暗中布局。
我原想着,就算最后扛不住李家的围猎,握在手里的丁权总还能卖个好价钱。
结果……”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作为港岛新一代的地产巨头,李家成被称作“李半城”
绝非虚名。
当年港岛前途未明,大量外资撤离,留下无数市场空白。
自《中英联合声明》发布后,英方与内地为安抚人心,不得不倚重这些地产巨贾来稳定局面。
李家趁势而起,左右逢源,犹如潮水般席卷了港岛大片地产市场,赚得钵满盆满。
随着九龙及港岛核心区域的土地开发逐渐接近极限,李氏家族的野心并未停歇,转而将视线投向了新界那些尚待挖掘的潜力地带。
有人说半个港岛都在为李家忙碌,这话或许带着渲染,却已足够揭示其影响力的深广。
地产浪潮铸就了这座城市的商业神话,而时至今日,那样的传奇已难再被复制。
见汤朱迪今日意兴阑珊,何耀广也不便久留。
简单寒暄几句后,他便起身告辞。
推开办公室的门,他瞥见休息区里一名穿着花衬衫的男子正缠着程文静说笑。
“王先生,朱迪姐还在里面,您别这样……”
“文静,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老板会不知道?别躲了,不如来当我秘书,薪水给你加。”
程文静注意到何耀广出现,急忙整理神色,退开半步。
那位与她拉扯的正是汤朱迪的丈夫王百万。
王百万也瞧见了从办公室走出的何耀广,脸上轻浮的笑意稍稍收敛,迈步走了过来。
“听说,你和我太太走得挺近?”
如此直白的质问让何耀广也顿了顿,随即笑了笑:“王先生别听外人乱传。”
“少装模作样!你要真有本事,就让她跟我离婚。
之后你们爱怎样与我无关。
要是没那个能耐,我劝你离我太太远点——听懂了吗?”
王百万甩下一道冷厉的眼神,转身又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朝程文静走去。
望着他兴致盎然的背影,何耀广轻轻摇了摇头。
他清楚程文静那副温顺模样背后藏着怎样的心思,却也只在心底默念:
放下助人的执念,让各人走各人的路吧。
只怕要到栽在程文静手里的那天,这人才会明白自己妻子的可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