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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这 赌业,是昼夜不息的摇钱树。
想在这宝地分得一杯羹,果然艰难。”
丁瑶顺势坐在他膝上。
“若是威利赌厅那边实在难办,我们或许可直接打点葡国方面。”
雷公摇头。
“葡人开价太高。
况且我们若想在 站稳,也需与港岛社团联手。
别的暂且不提,如今连直通台岛的航班都未开通。
即便通过葡人取得 许可,将来客源仍须经港岛乘船而来。”
丁瑶侧身坐着,指尖轻按雷公肩颈,低声问:
“ 的 牌照,当真如此要紧?”
“至关紧要。
别看我已当选立法委员,可法务部门那群人整日高喊终结黑金政治。
我不得不早谋退路——在 拿下一张赌牌,便是为将来添一道护身符。”
丁瑶手上动作微缓,沉吟片刻方道:
“既然洪兴此路已断,何不尝试与和联胜商议?他们在威利赌厅也占五成股份,若能得其转让部分股权,届时蒋天生也不得不退让。”
“你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
整晚我都在权衡,是否该明日约见和联胜的何耀广。”
“不必由您出面了。
今日与蒋天生冲突刚起,只怕和联胜会刻意避嫌。
不如让我今夜先去拜访,试探能否说动他。”
雷公长叹一声,轻拍丁瑶手背。
“委屈你了。
若能促成此事,至少能为我省下应付葡人的上亿开支。
这份情义,我必铭记。”
雷公明白丁瑶将用何种方式交涉。
他年事已高,早已无力亲近女色。
到了这般年纪,除却权力角逐,再无他物能触动心绪。
倘若丁瑶真能说服对方,即便颜面有损,他也愿作不知。
毕竟他深知,欲成合格的政治棋手,便须将温情尽数封存。
丁瑶起身为他拢紧外套衣襟,离去前柔声叮嘱:
“早些安寝,静待明日佳音。”
走出套房,她向候在门外的高捷颔首示意。
二人乘电梯直达地下 ,坐进车内,高捷启动引擎,终于低声开口:
“阿瑶,老爷子又要让你去……”
丁瑶默然不语,面容静如寒潭。
高捷叹息着继续道:
“他何曾视你为妻?予你大嫂名分,不过是为抬高你的身份,好教你代他周旋时,更能讨那些权贵欢心。”
丁瑶依旧沉默,只是眸色渐冷。
在雷公面前素来寡言的高捷,独对她时却总忍不住多言。
“别等了,动手吧!看着你这样煎熬,我心里比刀割还难受!等你坐上三联帮的头把交椅,我照样安安静静陪着你,当个不说话的影子!”
“阿捷,越是紧要关头,越要沉住气。”
丁瑶终于轻声回应。
“山鸡如今和洪兴撕破脸,这枚棋子已经废了。
咱们得换个更合适的替罪羊——和联胜那位何耀广,我看就比山鸡合适得多。”
“你是想……挑起和联胜和三联帮的火拼?”
“正是。
雷公今晚让我去跟何耀广谈,可据我观察,这人比蒋天生更难对付。
谈判根本多余,不如省下工夫去打点葡国那边的关系。”
“那你还去见他做什么?”
高捷声音陡然提高,情绪有些压不住。
丁瑶脸色微沉:“不去见何耀广,怎么点燃两家之间的 桶?不让他们斗起来,将来雷公的事怎么栽到和联胜头上?”
她语气又渐渐转柔,伸手轻抚高捷手臂:“我做这些,全是为了我们的以后。
这件事绝不能有半点差错,否则你我都将万劫不复……你懂吗?”
短短几句,高捷紧绷的肩膀缓缓松了下来。
他握紧方向盘,喉结动了动:“……好,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不差这一时。
阿瑶,你说怎么走,我就怎么跟。”
此时威利酒店外,洪兴的大飞正领着一帮弟兄风风火火往外冲,恰好在停车坪撞见蒋天生一行回来。
见蒋天生安然无恙,大飞松了口气,招呼过后目光立刻钉在后面的陈浩南脸上,脸色骤然一变。
“丢你老母!蒋先生,不是我大飞爱搬弄是非——早就说这反骨仔信不过!现在可好,他那结拜兄弟山鸡,竟敢用枪对着您的头!”
这话像针一样扎进陈浩南心里,他顿时瞪眼:“你说什么?我也被山鸡用枪指过头!”
“嗤!谁知你们是不是串通演戏?一个在三联帮,一个在洪兴,两头吃得开啊!”
大飞抠着鼻孔晃到陈浩南跟前,又转向蒋天生,“蒋先生,今天要不是他和那只瘟鸡里应外合,哪会出这种事?您一句话,我这就带人把三联帮那群 翻出来!”
这番话像淬了毒的钉子,让本就对陈浩南失望的蒋天生眼神更冷了几分。
他站在酒店台阶下扫了两人一眼,终究还是开口:“我相信浩南不至于联合外人对我下手。
不过浩南,山鸡毕竟曾是你兄弟,这事你得避嫌。
赌厅的场子,暂时交给大飞管。”
大飞顿时眉飞色舞,把刚抠过鼻孔的小指朝陈浩南一弹:“靓仔南,乖乖回去歇着吧!在铜锣湾好好看,学着点我大飞是怎么替蒋先生守江山的!”
陈浩南急欲辩解,蒋天生却已抬手制止:“不必多说了。
你暂时还留在赌厅,我不是不给你机会——往后怎么做,看你自己。”
说罢衣袖一拂,径直走进酒店大堂。
望着那背影远去,大飞仍堵在陈浩南面前,双手插兜嗤笑:“依我看,你不如早点回慈云山找条后路。
当年你砍死我兄弟小唐,等我坐上铜锣湾话事人的位子……整个湾仔,连讨饭都不会有你一口!”
陈浩南的心早已沉入冰窟,此刻也无意再与大飞争执半句。
他默默绕过对方身侧,低垂着头,快步向酒店大厅走去。
深夜十一点,何耀广正要就寝,门铃却忽然响起。
他披上外套走到门前,问了一句,听出是阿华的声音。
“阿华,这么晚还有什么事?”
“耀哥,有人找上门来了。”
“这么晚谁会来?”
“是三联帮那位大嫂。”
“什么事?”
“不清楚。
但她在我们包厅兑了一百万筹码,全分给了和联胜的弟兄。
我问她图什么,她只让我传话,说是有要紧事同你商量。”
何耀广沉默片刻,打开了门。
他对门外的阿华吩咐:
“带她过来。
记住,只许她一个人。”
大约五分钟后,丁瑶步履轻缓地走进套房。
她反手合上门,朝何耀广微微欠身,吊带顺势垂落,胸前春光若隐若现,仿佛一道无声的问候。
这是个深谙如何以身体说服男人的女人。
何耀广大致猜到了她的来意。
“丁瑶,这么晚来找我,雷公不会担心吗?”
他在客厅沙发坐下,从烟盒里弹出一支烟。
“何先生,我正是受雷公之托而来。”
香风轻拂,丁瑶已走到他身前,拿起茶几上的打火机,要替他点烟。
火光一闪,烟已点燃。
何耀广索性挑明:
“直接说吧,为了什么事?”
丁瑶为他点完烟,便很自然地挨着他坐下。
她眼波流转,声音轻柔:
“海湾餐厅今天发生的事,何先生应该也听说了吧。”
“怎么,搞不定蒋天生,就来打我的主意?”
丁瑶点了点头:“三联帮是真心想合作,希望何先生给个机会。”
“怎么个真心法?”
何耀广问话时,丁瑶的手已搭上他的肩头,指尖缓缓向下滑去。
他忽然推开她的手。
“既然兴致这么好,不如先把正事办了再谈?”
丁瑶怔了怔——她从未遇过如此直接的男人。
随即却莞尔一笑,伸手解开了吊带的系扣。
衣衫滑落在地,何耀广也不得不暗叹雷公的好眼光。
可当丁瑶的手探向他腰间时,他却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接着冷冷一笑:“不必。
跪下。”
……
约四十分钟后,丁瑶从浴室走出。
何耀广却已靠在卧室床头,翻着一本娱乐杂志。
她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水珠,开口道:
“何先生,三联帮愿意出五千万港币,收购威利赌厅两成股份。
我查过,这家的牌照和装修都是洪兴操办,你前后投入不到四千万。
多赚一千万,怎么看都不亏。”
何耀广将杂志丢在床头柜上,笑了:
“谁说过我要卖股份了?”
“那你刚才……”
丁瑶一时语塞。
“关我什么事?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要是还没吃饱,下楼左转有二十四小时餐厅。”
他指了指外间客厅:
“出去记得带上门,我要休息了。”
“何先生真的不再考虑合作?”
丁瑶仍不甘心。
纵然早知此人难以说动,此刻她心头仍涌起一股恼火。
但也好——回去之后,她总算有理由 雷公对付和联胜了。
“丁瑶,我想我已经表达得足够明确了。”
何耀广的声音里透出寒意,让丁瑶心头一沉。
她并非为合作落空而失落,真正令她受挫的是,自己向来所向披靡的周旋手腕,竟在这个男人面前全然失效。
这种得了便宜还翻脸不认的做派,丁瑶行走江湖这些年确实罕见。
或许真如高捷所说,她身上最吸引人的光环,本就是雷公赋予她的那份“大嫂”
身份。
“何先生,但愿将来你不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
知道再多言语也是徒劳,丁瑶留下这句不轻不重的警示,转身离开了何耀广的房间。
*
夜色已深,仍有人难以入眠。
山鸡胸中郁结难舒。
自从傍晚跟随雷公从海湾餐厅归来,满腹怒火无处发泄,竟不顾身上带伤,硬是去大卫厅楼上的理疗室折腾了好一阵。
房门被推开。
他那位表哥柯志华腆着圆硕的肚腩,腰间松垮地裹着浴巾走了进来,顺手将一包槟榔抛到山鸡身旁。
“喂,山鸡,还苦着一张脸做什么?”
山鸡拾起槟榔,捏了一颗丢进嘴里。
“表哥,下午我才跟洪兴彻底撕破脸,还拿枪顶过蒋天生的脑门。
往后港岛那片地,恐怕再没我容身之处了。”
“安啦!还惦记什么港岛?你今天够胆色,雷公不知多赏识你。
往后就安心在台岛当你的毒蛇堂堂主,跟着雷公,难道不比在港岛给人泊车风光千万倍?”
柯志华挨着他坐下,宽慰几句后话锋一转:
“我看这笔生意是谈不拢了,要不明天先跟雷公报备一声,你早点回台岛?就怕你留在这儿,洪兴的人迟早找上门。”
“表哥,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
“咽不下又能怎样?你招惹的可是和联胜坐第一把交椅的人!赵山河,听我一句劝,在这类大佬手上吃亏不算丢人。
当年你表哥我还没给雷公开车前,也曾被北海帮的人塞进虾笼,浸在水池里一天一夜,被打得半死不活拖出来——你猜后来怎么着?”
山鸡吐掉槟榔渣滓里的汁水,闷声问:“后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