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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一到,马军推门进来,将大嫂和律师请离,随后再度展开审讯。
果然如马军所料,大又恢复了沉默。
另一边,
张返已经开始布置接下来的行动……
和联胜这场,起因在于韩宾。
因此从头到尾,张返都让韩宾参与其中。
此刻也不例外。
韩宾站在张返的办公室里,安静等待着下一步的指示。
尽管计划随着局势不断调整,但韩宾确信,只要紧跟张返的节奏,自己绝不会吃亏。
见张返仍在沉思,韩宾忍不住问:“亦哥,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张返只是淡淡一笑:“眼下按兵不动,等着就好。”
“龙头棍现在大陆,外面阿乐的人,里面大的人,都会拼了命去找它。”
“既然这根棍子是关键,那我们就找准时机守在旁边,把它夺过来,交到该拿它的人手里。”
韩宾点点头,顿时明白了张返的用意。
早些时候张返就说过,他看中了和联胜年轻一辈里几个能干的人物。
他说将来要把社团做大,身边不能没有得力人手。
为了壮大自身力量,吸纳各帮派中颇具潜力的年轻成员便成了必要之举。
此前张返已带着韩宾会见了飞机、吉米与东莞仔几人。
与飞机碰面时韩宾并未全程在场,但从后续情形判断,那年轻人终究看清了局势。
接下来要见的是吉米和东莞仔。
去见吉米前,张返还向韩宾提过,此人并无久混江湖的打算,按理说应当容易劝服。
谁知偏偏就是这个看似无意争锋的人,竟直言不愿参与冒险行动。
倒是东莞仔那边,一听将来接手大埔后能有更广阔的天地,当即爽快应承下来。
至此韩宾心里已分明:飞机与东莞仔皆可算作自己人,唯独吉米尚未归心。
张随后的话语也印证了他的判断。
“接下来,你得派出手下最精明的弟兄——最好你亲自出马——盯紧吉米。”
张返交代道,“他去哪儿你就跟到哪儿。
但这人头脑灵光,稍不留神便会被他察觉。”
韩宾颔首:“亦哥放心,早年我做过刀手,这些门道都懂。”
张返这才微微点头。
依照原有轨迹,那根象征权位的龙头棍在内地周转一圈后,终将落入吉米手中。
张返让韩宾跟踪他,正是为了在恰当时机坐收渔利。
阿乐当选和联胜坐馆之事已成定局。
张返此刻要做的,便是在他周遭布下暗棋。
待到时机成熟,便要将那潭水彻底搅翻。
和联胜这头,寻找龙头棍的行动已然展开。
飞机、东莞仔连同师爷苏、胖头鱼等人奉各自老大之命,一同北上内地,依据有限线索追寻吹鸡手下的踪迹。
好在圈子不大,找对人稍加打听便有了眉目。
不多时,吹鸡手下的行踪已被锁定。
一番争夺后,东西最终落到东莞仔手里,由他携棍渡海返港。
可自从驶离跨海大桥,东莞仔的路就没顺过。
开出不足百米,便见一伙黑衣人在前方设下路障。
东莞仔眼力毒辣,一眼认出那绝非警方人马,当即猛踩油门直冲过去,甚至将几名躲闪不及者撞得飞起。
即便如此,他脸上也无半分波澜。
车速稍缓,东莞仔抄起手机便拨给老大浦黑。
此时和联胜总堂内,浦黑、龙根等人齐聚一堂,陪同主座上的阿乐静候龙头棍的消息。
恰在此时,浦黑摆在桌面的手机响起——来电显示正是东莞仔,众目睽睽之下,他只得按下免提。
电话接通,东莞仔急促的求助声传来:“老大,东西到手了……但现在好像有批人在堵我,能不能派人接应?”
浦黑闻言扫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那张空置的座椅上——那原本是属于大的位置。
如今大虽身陷囹圄,大嫂却早已接管大局。
多年随夫历练加之她素来果决,即便丈夫不在,在争夺龙头棍一事上她依旧手段凌厉。
出发前大嫂已对麾下刀手明言:“能抢便抢;若抢不过,便先除掉持棍之人,再夺东西。”
老大既已发话,底下人自然放手去干。
可惜这批人手终究只是乌合之众,在东莞仔这般已跻身头马行列的人眼中,尚不足为惧。
东莞仔那一脚油门踩得毫无征兆,大嫂转眼间便折损了两名得力手下。
车子跌跌撞撞冲向和联胜总堂的方向,东莞勉力支撑着方向盘,终究还是在半路被人截停。
人群外围,他瞥见了静静立在那儿的飞机。
飞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抬手向他一指:“龙头棍,扔过来。”
东莞咬紧牙关,不知哪来的力气,真从怀中抽出那根象征权柄的木棍,凌空抛了过去。
飞机接过棍子,一句话也未多说,发动摩托便向前疾驰。
原本围住东莞仔的众人见状,顿时调转目标,纷纷上车朝着飞机追去。
东莞仔瘫坐在地,缓缓呼出一口气,从怀里摸出那只竟未摔坏的电话,拨出了一个号码。
摩托车在街巷中穿梭,固然比汽车灵便,可一旦遭遇埋伏,血肉之躯直面钢铁,凶险自知。
飞机一路警惕,不断观察四周动静。
途中,老大来电询问,飞机如实告知龙头棍已在自己手中。
电话那头传来满意的笑声,嘱咐他小心行事,回到总堂必有重赏。
话音刚断,摩托车拐过弯道,前方路面突然滚出数十个橙色的塑胶路障,仿佛早有预谋般朝他涌来。
飞机虽已收好电话,双手控车,但车速太快,路障连绵成片,阻力惊人——
车身猛然侧翻,连人带车滑甩出去。
飞机落地翻滚,旋即跃起。
再迟钝的人也明白,这是中了埋伏。
果然,大嫂早就盘算清楚:以她眼下实力,想从大半个和联胜手中夺棍,无异痴人说梦。
不如静待旁人得手,再于半途拦截。
这事虽近乎明抢,可江湖规矩有时只看结局——谁能持棍完成仪式,谁才算真有本事。
过程里的手段,此刻无人计较。
飞机刚站定,十余名手持棍棒的年轻人已从四周围上。
为首的黑衣人冷声开口:“交出龙头棍,让你走。
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这几分客气,其实源于大嫂事先交代。
她深知丈夫若想坐上那位子,离不开帮中兄弟支持,因而吩咐手下尽量留有余地,也为荃湾留个名声。
但飞机显然不吃这套。
他将安全帽掷在一旁,手探入衣内,再抽出时已握紧一把。
他微微躬身,眼神如绷紧的弓弦。
黑衣人见他这般姿态,知道谈不拢了。
“那就别怪我们了。”
话音落下,众人缓缓收拢包围圈。
最前面那人刚扬起铁棍,飞机却骤然伏低前冲,贴地滚至对方身前——
手中利刃连续突刺,刀尖没入腰腹之间。
那人僵了一瞬,低头看去,脸上犹带愕然,随后软软倒下。
飞机出手太快、太狠,周围一时寂静,所有人动作都顿住了。
众人尚未从方才同伴毙命的惊骇中回神,那辆疾驰的轿车已如利箭般冲破由橡胶水桶临时构成的障碍,自缺口处呼啸而出。
眨眼之间,车辆已摆脱合围。
后方追兵检视倒地同伴,确认其已气绝,顿时群情激愤,嘶吼着再度扑追上来。
轿车在街巷间急窜,另一辆轿车骤然自斜刺里冲出,与之并驾齐驱。
车窗内探出一张面孔,厉声喝道:“把东西扔过来!快!”
——正是吉米。
早在行动伊始,吉米便断定自己无需参与搜寻。
凭借在内地的关系网,找到那根象征权力的信物“龙头棍”
并非难事。
他料定真正的冲突必会爆发于争夺棍棒之时。
因此,他全程盘算的,唯有如何将其夺入手中。
此刻时机恰好:棍在飞机处,而飞机正陷重围。
吉米视此为契机,以为能轻易得手。
不料,一贯看似木讷的飞机竟对他的呼喊充耳不闻,只顾猛踩油门向前狂飙。
后方追兵亦感愕然,心中暗骂:不过争一根棍子,何至于此?这般玩命狂奔,就不怕力竭倒地?
吉米见直接索要无望,心念电转。
既然软取不成,便需设法将其逼入绝境,令其不得不就范。
他猛踩油门,倏然超至飞机前头,旋即隐入远处阴影中,冷眼观望。
此时,飞机已至死角,再无退路,只得转身与追来的乌合之众搏命。
虽双方皆无章法,乱拳挥击,但飞机混迹江湖日久,经验稍胜,起初尚能周旋。
然寡终究难敌众,对方人数占尽优势。
缠斗之中,飞机渐落下风,身上伤口不断增添,气力随之迅速流逝。
混乱中,不知何人陡然扬出一把白色粉末,直扑飞机面门。
飞机猝不及防,双眼顿时灼痛难当,视野一片模糊。
众混混见其受制,发声喊,便要一拥而上,击倒飞机强夺棍棒。
千钧一发之际,远处两道刺目车灯骤然亮起,伴随引擎野兽般的咆哮,一辆轿车竟以决绝之势,不顾一切地猛冲过来!
人群骇然惊散,仓皇躲避。
仍有数人不及逃开,被那钢铁巨兽狠狠撞上,连同碎裂的砖石一同嵌入道旁墙壁,顷刻间便没了声息。
车门洞开,吉米仔跃身而下,顺手从路边抄起一根不知何人遗落的棒球棍,疾步冲入战团。
彼处,混战因这突如其来的撞击暂告停顿。
多人受伤的惨状已摧垮了剩余者的斗志,当吉米挥棍袭来时,竟有人呆立原地,不敢抵抗。
尚能行动者,很快被吉米驱散。
清场完毕,吉米走向蜷缩在公共电话亭角落的飞机。
他俯身,用手背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对方沾满灰土血污的脸颊:“还撑得住么?”
飞机只能勉强摆手,喉咙嘶哑,一时说不出完整话语。
他心中原本升起一丝微弱的希冀,以为吉米冒险返回是为搭救自己。
然而,对方的手却径直探入他怀中,摸出了那根以布包裹的长条物件——龙头棍。
吉米将其握在手中,对飞机快速说道:“你在这儿缓一缓。
待会儿上了车,我帮你呼叫救护车。”
飞机闻言,彻底陷入无言。
先前片刻的感念荡然无存。
原以为终遇援手,是绝境中的一点运气,未料现实竟如此冰冷。
吉米拿到棍棒,瞥见自己那辆车头已然损毁的座驾,毫不迟疑,转身走向路边另一辆未锁的轿车,拉开车门便坐了进去。
引擎发动,他打算径直驶往和联胜的总堂。
与社团内其他争夺者不同,吉米此次如此不遗余力,甚至甘冒奇险,根源在于他已同阿乐达成密约:只要助阿乐顺利坐上龙头之位,阿乐便需在时机成熟时,替他铲除大这个心头大患。
吉米原以为官仔森一死,无论自家大佬还是帮会里那些叔父辈总该有个表态。
谁知这事竟被悄无声息地按了下去。
说到底,官仔森对他有提拔之恩,旁人可以当无事发生,吉米心里那道坎却过不去。
暗中观察许久后,他发现唯一有可能彻底扳倒大的,只剩阿乐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