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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兴那边一开始攻打荃湾,留守的大嫂和社团里的叔父们必定会向总部求援。
阿乐早已与张返商议妥当,自然不会插手;可那些讲究老规矩的叔父们,难免会出面干涉。
这时候,阿乐就需要这些年青一代站出来,明确支持自己的决定。
当晚,韩宾手下的人与张返派来支援的队伍分成七路,以闪电般的速度突袭了荃湾所有属于大的场子。
这些所谓的“场子”,其实只有少数是大自己出资经营的,其余大多是酒吧、之类的场所,大只是派驻人手看场而已。
通常由背后的老板出资建设,再拿出部分股份或定期上交保护费,与大谈妥条件后,大便会派人进驻,负责维持场子的安全与秩序。
明面上,这些地方都被视作大的地盘,因为镇守在此的都是他的手下。
韩宾的人马一到,二话不说先是一通猛砸,把看场的人全都引了出来。
双方照面,照例要先叫阵一番。
就在这时,韩宾这边埋伏在外的人手一拥而入,在人数上彻底压倒了对方。
大的手下见对方声势浩大,除少数硬碰硬之外,大多不敢直接开战,只得灰溜溜地撤离了自己看守的场子。
行动中,韩宾还让人散布消息,称大因事入狱再也回不来了,以此扰乱对方军心。
这些撤离的人本想赶往荃湾总部集结,途中彼此联系才发现,其他场子也早已被韩宾的人拿下。
如此一来,人心顿时溃散。
不少人当即选择跑路——出来混原是为跟着大哥讨口饭吃,如今大哥自身难保,谁还愿意拼命?
不到两个钟头,大在荃湾的势力已被打残。
只剩一小部分人仓皇逃回荃湾总部,向大嫂求助。
看着眼前的战果,韩宾难掩激动,立即打电话给张返:“亦哥,还是你高明!”
若按韩宾以往的作风,肯定是带人直冲大的场子,砍出一条血路再说。
但张返提醒他不必如此莽撞。
韩宾对张返早已心悦诚服,便依着他的计划一步步推进。
结果除了几个兄弟轻伤外,几乎没发生大规模械斗,自然也没惊动巡逻警察,可说是兵不血刃就将荃湾吞下了大半。
张返听罢先道了声贺,接着问:“现在荃湾情况如何?”
韩宾答道:“照你之前的交代,我们只占了外围场子,还没直接攻打大的大本营……不过大手下人心已经散了,掀不起什么风浪。”
张返沉吟片刻,说:“接下来不必赶尽杀绝。
留点时间给大嫂,让她有机会通知阿乐。”
虽是早就商量好的局,但以阿乐的身份,对荃湾出事不可能不闻不问。
倘若荃湾最终落入韩宾手中,等到大或是他的妻子前来讨要交代时,阿乐便再无法回避。
然而若能在局势演变中,抢先一步将帮会里那些老辈人物也拖进这潭水,事情就另当别论了。
只要此刻能说动这帮叔父,待大日后出来质问,阿乐手头能用的托辞便多了不少。
至少到那时,这群老家伙也没法再站在一旁说风凉话。
荃湾堂口内,又五六个浑身挂彩的汉子踉跄进门,向大嫂禀报自家场子同样遭洪兴葵青堂袭击的消息。
大嫂一掌拍在桌面上:“韩宾这混账,就是看准大不在,荃湾没人镇得住场,才敢这么放肆!”
虽说平日荃湾事务多由她代为打点,可道上认的终究是大,而不是她这个女流。
如今人手被葵青堂冲得七零八落,就算她有再多念头,眼下也调不出足够的人马来应对。
她抓起电话拨给律师:“大还要多久才能出来?保释!多少钱我们都愿意付!”
大嫂心里透亮——若大再不现身稳住局面,那些被打散的门生恐怕转眼就会被其他字号吸收。
真到那时,就算大出来也难挽颓势。
律师报了个数字,却也跟着提醒:眼下那段录像还在警方手里,若找不到足够有力的理由,大必须配合调查到底。
只有等警方的调查阶段结束,才能交保释金把人接出来。
换句话说,还得再等上不少时日。
大嫂心头一沉,直接掐断了通话。
指望大迅速出来主持大局看来已无可能,如今只能靠自己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眼前众人:“你们现在就去清点手下还能动的弟兄,把人数报给我。”
“告诉兄弟们,荃湾是和联胜第一大堂口,韩宾趁大不在搞出这种事,总堂绝不会坐视不理。”
“我这就联系总堂,请他们出面协调。
大家也放宽心,等大出来振臂一呼,这笔账我们一定连本带利讨回来!”
交代完毕,她挥手让人退下,转而拨通了阿乐的电话。
“乐哥,洪兴韩宾今晚突袭荃湾,我们手下的地盘几乎全被扫了。
现在大还在里面,我该怎么做?”
电话那头,阿乐嘴角带笑,语气却显得十分惊讶:“韩宾?他有这么大胆子?”
大嫂强压住心头焦躁,耐着性子道:“这人深浅我不清楚,可他们的人已经打上门了,事情就摆在眼前。”
阿乐淡淡“哦”
了一声:“那你和孩子还好吗?地盘丢了还能再争回来,要是你们母子出了什么事,等大出来我可没法交代。”
除了第一句略显诧异,他之后的话气平静得像在聊家常,仿佛荃湾的动荡根本不值一提。
大嫂自然明白他这态度的由来,随即接话:“乐哥,之前你和大争坐馆,是按帮规各凭本事。
既然现在你赢了,荃湾上下也心服口服。
但说到底,荃湾还是和联胜的地盘,要是任由外人踩过界,对你这位新坐馆的声望……恐怕也不大好看吧?”
阿乐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大嫂这话,是你的意思,还是大的意思?”
阿乐自然不蠢,倘若大此番未被送入监牢,单是争夺龙头棍那场就绝非眼下这几桩摩擦能了结的,必是要掀起腥风血雨的。
如今大嫂竟口称心服口服,这话恐怕连她自己都未必信得过。
电话那端,大嫂嘴角僵硬地扯了扯,仍压着性子低声下气:“大性子直,说话冲,可输了便是输了,他从来认账。”
“结果未定之前,他当然要拼尽全力去争;等尘埃落定,他也绝不会赖账。”
“乐哥,荃湾眼下已到存亡关头。
说到底这里总是和联胜的地盘,年年也没少向社团交数。
看在往日情分上,求你伸手拉我们一把吧?”
阿乐轻轻笑了:“那是自然。”
“不只我,社团里几位叔父也都记着这份情。
自大上位以来,没少照应各位长辈。”
“这样吧,你们先尽力顶着。
我这边会尽快同洪兴那边交涉。
你们多撑一阵,我和叔父们商量调多少人过去支援。”
大嫂听出阿乐话里半句实在承诺也无,却一时发作不得,只能咬牙掐断通话。
屋里只剩她一人,怒火几乎烧穿胸膛。
这个阿乐!
刚坐上那位子,便盘算着报复了。
瞧这架势,他根本不打算派人来救场。
大嫂转身掀开保险柜,将里头值钱又便于携带的物件塞进手袋,随即推门吩咐手下弟兄紧盯形势变化,自己则快步下楼驱车朝家中驶去。
依眼下情形,荃湾能否守住全靠天意。
与其在此死守,不如先护住自家人周全。
只要妻儿平安,待大出来振臂一呼,往日那班兄弟定然还会聚回旗下。
到那时重整旗鼓,往日恩怨何愁不能清算?
坐上交椅又如何?
谁能保证你走出门去,不会遇上车祸,不会挨上冷刀?
另一头。
搁下话筒的阿乐抬眼望向桌前围坐的叔父与近来才收作义子的几人。
方才他同大嫂通话时,和联胜一众高层皆在座,从头到尾听清了每一句对答。
此刻阿乐目光投向串爆:“串爆叔,荃湾出事,您说该怎么帮?要不……您亲自走一趟?”
串爆脸色一阵青白。
他心知自己过去一直明里暗里支持大,阿乐虽不明说却始终记着这笔账,每逢会议总要提点一番。
他是个识趣的人,赶忙挤出笑容:“阿乐你别拿我开玩笑。”
“全社团谁不知我串爆在叔父辈里最没实力?手下还肯跟着我的尽是些老弱,就算带过去也帮不上忙。”
这自然是推托之辞。
能在叔父位子上坐稳的,哪个在社团没有根基?即便看似最不济的,也是某个堂口大佬背后的倚仗。
众人对串爆的话心照不宣。
阿乐笑了笑,目光缓缓扫过其余人脸:“大终归是和联胜兄弟,若有人愿去荃湾助他稳住地盘,等他出来绝不会亏待各位。”
堂内依旧一片死寂。
这时吉米仔忽然开口:“干爹,我以为不必帮他。”
“我从前跟的官仔森纵有千般不是,终究是和联胜的人。
再大的火气,罚钱赔罪、磕头奉茶都能了结。”
“可他竟直接要了我老大的命。
同门相残,这是坏社团百年规矩。”
阿乐点点头,视线转向龙根:“龙根叔怎么看?”
龙根把心一横,跟着数落起大的不是:“他给我的那份钱在深吞被扣下了,后来拍着胸脯保证会补给我,结果也是空口白话。”
“就因为我没替他办事,他便隔三差五打电话来吓唬我……”
众人见阿乐等着他们表立场,便也不再沉默,纷纷开口细数大平日的种种跋扈。
情形确是如此。
大窜起太快,气焰日渐嚣张,从未将其他几位头目放在眼里,众人往日不过是忍气吞声。
与此同时。
街。
总部张返的办公室。
他放在桌上的手提电话屏幕忽然亮起,是一条简讯。
“大嫂向和联胜求援,无人理会。”
寥寥数字,张返读罢只轻轻一笑。
他关掉讯息,随手拨通韩宾的号码:“开始吧。”
张返之所以留出时间让大嫂求救,正是要她将电话打到和联胜总堂。
他与阿乐早有默契,阿乐绝不会出手相助。
如此一来,便给阿乐留下一个话柄。
这和联胜内部或许无人敢借此生事,但大绝不是忍气吞声的人。
待大出来,势必为此事再找阿乐理论。
那时,湖边垂钓的经典场面恐怕就要再度上演。
张返等的正是这个时机——他要借此拿到阿乐犯罪的实证。
至于大最终是生是死,他并不在意。
这帮毫无底线的江湖人,在他眼中与蝼蚁无异。
和联胜地盘广、人手多,若强行硬攻,纵使得手也只会令其四分五裂,散成诸多小帮小派,日后更难收拾。
与其那样,不如多费些心思,用计谋一步步接过手来。
荃湾这头。
韩宾已杀得痛快淋漓。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此刻他带着自己与亦哥麾下的弟兄,势如破竹般横扫荃湾。
起初当地帮众尚未回过神,待反应过来时,大势已去。
韩宾在气势上已彻底压垮对方,一路推进几乎未遇像样抵抗。
清完所有场子后,他率众直扑荃湾总堂。
可几名小弟进去查探后却回来禀报:里头早已空空如也。
大嫂离开不久,留守总堂的人便觉察情况有异。
他们联系上大嫂,得知了原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