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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1章 阿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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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乐甚至没有回头——内容他早已审过。

    此刻他只是静静端详着各位叔父脸上变幻的神色。

    叔父们确实没让阿乐失望。

    从起初的平淡到讶异,直至最终难以掩饰的震惊,有些人甚至低下头去,不敢或不愿继续观看。

    尽管那表情略显浮夸,阿乐仍忍不住扬起嘴角。

    就在这时,飞机忽然低呼一声:“这……不对……”

    阿乐一怔,猛然转头。

    下一刻,他如遭电击。

    屏幕上哪里是东莞仔与张返会面的影像——那分明是河边夜色中,他自己举起石头重重砸向大的画面。

    那天竟还有别人在场!

    阿乐脸色骤变,所幸厅内光线昏暗,无人察觉。

    他冷声喝道:“关掉!”

    飞机立刻切断了播放。

    阿乐冰凉的视线钉在飞机脸上:“你换的?”

    飞机依旧面无表情:“没有。”

    两人对视近十秒,阿乐才缓缓转向众人:“对不住,播错片子了。”

    从飞机的反应判断,调换碟片的应当不是他。

    尽管这突发状况令阿乐措手不及,此刻也只能强作镇定先含糊带过,再作调查。

    谁知一直沉默的邓伯却忽然开口:“阿乐,大是你做的?”

    话音落下,厅内空气骤然凝固。

    连阿乐也一时怔住。

    他确实还没想好该如何解释。

    阿乐拧紧眉头:“邓伯,这事绝不可能与我有关。

    我再蠢,也不至于把能要自己命的证据,拿到自己召集的大会上播出来吧?”

    这话在理。

    然而门外却传来一道带笑的声音:“当然了乐哥,这事儿怎会是你做的。

    人是我动的。”

    随着话音,一道身影踏入众人视野。

    若师爷苏所言不虚,那症结必然落在那几名持刀者身上。

    这莫非是一场精心布下的局?

    阿乐的思绪飞速旋转。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倘若东莞仔早已洞悉全局,隐忍至今究竟图谋什么?

    阿乐紧盯着突然现身的人:“你竟还活着。”

    东莞仔唇角轻扬:“承乐哥关照,侥幸留了条命。”

    见他露面,串爆的注意力暂且移了过去,带着几分探究问道:“阿东,这几日不见踪影,究竟是去了何处?”

    “莫非是遭人暗算?若有遇险,可曾见到吉米踪影?”

    东莞仔神色平静:“串爆叔,不必心急。

    所有纠葛,今日都该有个了结——乐哥,你说是不是?”

    话音落下,他的视线已转向阿乐。

    阿乐被这突如其来的现身搅乱了心神,只抬起眼盯着对方,一时无言。

    东莞仔缓步走到荧幕前,画面早已定格——正是阿乐高举石块、朝大砸去的刹那。

    他抬手点了点屏幕:“我不过是个跟班的,自己这条命不值一提……”

    “但大哥当年是荃湾的话事人,无论如何,总该先把他究竟怎么没的弄个明白。”

    说着,他目光再度投向阿乐。

    说来讽刺,东莞仔能在此刻现身,反倒要感谢阿乐。

    尽管整件事是他与师爷苏暗中推动,但为维持师爷苏表面的中立,阿乐在召开大会前,将看守之责交给了飞机——在众人眼中,飞机向来对他忠心,二人关系密切。

    阿乐却不知,飞机早已是张返的人。

    飞机接到吩咐后,便将此事悉数告知张返。

    于是,经张返一番布置,才有了今日东莞仔现身和联胜大会的局面。

    东莞仔自坐上位置以来,连一场像样的宴席都未摆过,因此串爆、龙根等叔父对他并不热络。

    龙根直接开口:“东莞仔,那你现在打算怎样?”

    东莞仔转向他:“龙根叔,不是我想怎样,是帮规应当怎样。”

    “帮规写得清楚,除非门下兄弟犯下十恶不赦之罪,否则即使坐馆也无权私刑处置,更别说是已经立旗的大哥。”

    “按和联胜的规矩,犯此条者,当受三刀六洞之刑。”

    此言一出,全场陷入死寂。

    真够狠的。

    此刻不仅叔父辈们神色凛然,连阿乐自己也怔住了。

    录像在此,光看轮廓已足以认定是谁对大下手。

    尽管众人都知晓大与阿乐势同水火,但这类事向来是民不举、官不究。

    无人捅破,大家便一同装聋作哑。

    可一旦有人站出来挑明,

    至少,也得给个交代。

    尤其像东莞仔这般,在社团内已有自己势力的人。

    或许觉得火候未足,东莞仔又缓缓补了一句:

    “或许各位会觉得,乐哥是我义父,我为何非要追究到底。”

    “说到底,不过是因为——是他先要取我性命。”

    他在原地踱了半步。

    “诸位不妨看看我身上这些伤。”

    “每一道,都是乐哥派人留下的。”

    “起因不过是我收到一卷录下他杀害大对话的带子。

    他想灭口永绝后患。”

    “可那时我拿到录音时,本是想找他商议如何平息,而非以此要挟。

    他却想连我与送带子的人一并除掉。”

    满堂愕然。

    谁也没料到,东莞仔的失踪竟与阿乐有关。

    更未想到,起因竟是东莞仔最初试图保全阿乐。

    叔父辈们纷纷望向阿乐,目杂难辨。

    阿乐坐在原地,面如僵木。

    这全然是诬陷。

    阿乐额角已渗出细汗,慌乱中竟下意识去摸腰侧——那里却空空如也。

    他这才惊觉自己根本未带枪械。

    东莞仔紧绷的肩背几不可察地松了半分,眼底却浮起挑衅的薄光:“乐哥这是……还想再送我一次?”

    话音落地,满堂寂静。

    阿乐虽未应声,可方才那瞬间摸枪的动作已尽数落入在座叔父眼中。

    无论他本意如何,这顶“灭口”

    的帽子已然扣实。

    电光石火间,阿乐猛然惊觉自己踏入了陷阱。

    东莞仔那番话本就真假参半,自己竟连半句辩驳都未出口便先露了杀心。

    眼下这情形,恰似泥浆溅身,纵有千般道理也洗不净了。

    真话假话已不要紧,从此往后众人耳中只会留下东莞仔的说辞。

    阿乐双眉深锁,喉结上下滚动,却吐不出半个字。

    东莞仔冷眼旁观他这番情态,心中凛然——那年轻人的预料竟分毫不差。

    他暗自深吸口气,将编排好的戏码继续演下去:“遇袭那夜,我只当乐哥是要连人带证一并抹除。

    可后来细想才恍然,或许他认定录像出自我手,这才非要我的性命不可。”

    “但是——那东西与我无关。”

    “于是我辗转寻到真正的拍摄者,想护他周全,也唯有他能证我清白。

    谁知对方久未收到酬劳,似乎已打定主意安顿妥当后,便将原盘交予差馆……”

    语声在此突兀断绝。

    整间厅堂陷入死寂,所有视线如芒刺般扎在阿乐脊背。

    罪证即将落入警方之手,这局棋该如何收场?

    串爆沙哑的嗓音再度划破沉默:“乐哥,事到如今总该给兄弟们一个说法吧?”

    谁知龙根叔竟霍然起身挡在阿乐前头,瞪向串爆:“你今日话怎这般多?莫非大一死,断了你财路?”

    他转向众人,声若洪钟:“这事我站阿乐。

    大那般张狂性子,留他在社团迟早要出大乱。

    既然早晚要清理门户,早些动手有何不可?”

    谁都知晓龙根手下官仔森折在大手里那桩旧怨。

    当年大风头无两,即便行事越界,龙根这口气也只能硬生生咽下。

    如今见仇人惨死,他胸中块垒尽消,自然要为阿乐说话。

    串爆脸色青白交加:“龙根,你这话未免偏颇。

    我难道不是为了社团和气?”

    话虽强硬,心底却懊悔不迭——本想借机与坐馆拉近关系,同时维系叔父体面,怎料弄巧成拙,反倒成了众人眼中的跳梁小丑。

    此刻强撑颜面与人争执,只觉得字字句句都透着尴尬。

    龙根却无这般顾虑。

    借官仔森的旧仇表态支持,既顺理成章又全了自身立场,纵使日后阿乐再有变故也牵连不到他头上。

    二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其余叔父或帮腔或陈述己见,厅内渐渐嘈杂。

    可绕来绕去,终究无人愿在处置阿乐这事上当先开口。

    东莞仔冷眼扫过这场纷争,心知拖延不得,忽然转身朝上座那位始终沉默的白发老者躬身:“邓伯,您老辈分最高。

    可否请您主持个公道?”

    “关于大那件事,既然龙根叔开了口,我们便当作乐哥是为社团清理门户。

    可我呢……”

    东莞仔抬手点了点自己的鼻尖,目光扫过阿乐与一众叔父,最终停在邓伯脸上。

    “从我踏进社团那天起,凡事都以社团为先,拼尽全力、从无二心。

    对内我敬重契爷乐哥,对外动手我从不留余地。”

    “结果呢……我换来什么?换来的竟是契爷要我这条命?”

    说到最后一句,东莞仔直直望向阿乐,眼中寒意逼人。

    这番话让满堂陡然沉寂。

    在场众人皆无靠山,全是从底层一路挣扎上来的。

    东莞仔的遭遇,恰似他们当年挣扎的缩影。

    字字句句,都叩在他们心口上。

    阿乐只是原处,冷眼盯着东莞仔,甚至未理会叔父们投来的视线。

    他心知辩解已是徒劳,眼下最干脆的做法,便是让东莞仔彻底消失。

    见这群叔父无人率先表态,阿乐明白他们对自己这位新坐馆仍存几分顾忌。

    他就要借这几分顾忌,把此事强压下去。

    死无对证——江湖上社团林立,类似的事早非头一遭。

    就连东莞仔方才那番话,若细想下去,未必没有破绽。

    除非他们心里透亮,却不愿轻易选边。

    只要压倒东莞仔,这些人即便猜到,多半仍会留在自己这边。

    至少从当上字头老大到如今坐上这位子,他待这些人一向不薄。

    现在,阿乐清楚只差一个人的态度。

    邓伯。

    邓伯不开口,谁也不敢妄动。

    就在这时,邓伯终于缓缓起身。

    他长叹一声,环视众人:“给你一日时间。

    明日此时,阿乐,你来这里给大伙一个交代。”

    “若众人信服,此事便罢。”

    “若不能服众……依门规,三刀六洞。”

    说罢,他在一片惊愕注视中,步履沉缓地走向门口。

    阿乐闻言,眉心骤然拧紧。

    从前邓伯是最扶持他的人,如今为何转了风向?

    眼看邓伯离去,东莞仔再度看向众人:“该说的都已说完。”

    “接下来便照邓伯的意思,等一日再看吧。”

    临走前,他朝阿乐投去一道挑衅的目光,这才转身出门。

    刚踏出门槛,夜风一吹,东莞仔才觉背后早已沁满冷汗。

    方才无异于赌命。

    若阿乐当时手中有枪,他毫不怀疑对方会当场扣下扳机。

    像阿乐这般人物,人死无对证,黑白自然由他颠倒。

    若非自己侥幸逃过一劫,今日这事恐怕早已被轻轻掩过。

    上车后,东莞仔立刻拨通张返的电话。

    按张此前所言,单凭一段视频难以扳倒对方,必须步步为营——既要铺陈,也需实证。

    回想今日种种,东莞仔自觉做到了九成。

    他对自己颇为满意。

    电话接通,他将会议经过简略告知张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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