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何先生斟了杯茶推过来:“钱已经汇到你提供的账户了,收到了吗?”
张返点头:“收到了。
今天过来,是想问您是需我出具收据,还是签订正式合同?”
听到“收据”
二字,何先生不禁笑了:“合同吧。
至少从公司层面能保障你的权益。”
“这点钱对我而言不算什么。
只要你用在正事上,即便最后事情没成,我就当交个朋友。”
张返微微一笑:“何先生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推辞么。”
他心里清楚,倘若自己能借这一亿展现足够的能力,何先生根本不在意这笔投资能否盈利——甚至可能直接将它作为结识人脉的铺垫。
据张返此前了解,何先生早年曾试探性进入香江市场,却被当地财团联手逼退。
那一进一退间,损失远不止一两亿。
一壶茶渐渐见底。
张依约签好合同,收好副本,便起身告辞。
临出门时,他略带歉意地看向何先生:“其实……还有件小事想劳烦您帮忙。”
何先生眉梢微动,露出愿闻其详的神情。
张返将小七和惠香购物的事情告诉了何先生,顺便提起:“要是现在去叫车,恐怕得费些周折。”
“记得刚来香江时,接我的那辆越野车后厢很宽敞,不知能否借来运点东西?”
何先生应允道:“没问题。
让司机先送你回住处,余下的我会交代助理安排妥当。”
张返点头,放心地回到酒店,见小七与惠香已整理好行装,便问:“你们饿吗?若是不饿,不如直接出发,等晚上到了香江再和其他姐妹一起吃顿丰盛的?”
两人都表示同意。
张返联系了助理,很快收到回音。
不过片刻,便有服务生上楼帮忙搬运行李。
一行人下楼坐上那辆黑色越野车,驶向码头。
抵达码头后,小七正要带惠香去取船票,何先生的助理却微微一笑,指向泊在近处的游艇:“不必取票了,三位可以乘这个回去……”
小七和惠香一时愣住,齐齐望向张返。
张返也无奈地摊手:“这我真没料到!”
他转向助理:“何先生太周到了!其实我们搭普通渡轮回去就可以的。”
张返从前生活在远离海岸的内陆,一生中乘船的次数寥寥无几。
即便如今来到这个世界的香江,从小到大,他与船只打交道的经验依然不多。
所以每次有机会坐船,他总倾向选择寻常的渡轮。
唯有如此,才让他觉得更贴近真实的生活气息。
助理含笑,朝游艇方向示意:“亦哥请看那边。”
张返抬眼望去,顿时无言——惠香和小七早已拉着箱子,一路小跑奔到了游艇旁。
他只得苦笑着对助理说:“那替我谢谢何先生吧!”
两位姑娘已经这般行动,自己再推辞反而显得矫情。
道谢便是最恰当的选择。
助理点头:“好的亦哥,我会转达给何先生。
这趟我不陪同了,祝您一路顺风!”
同助理道别后,张返迈步走向游艇。
登上游艇,他笑着看向小七和惠香:“你们俩呀,多少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
“别的东西或许我买不起,但这样一艘小游艇我还是能置办的。
要是喜欢,咱们自己买一艘随时出海都成,但往后能不能稍微含蓄些?”
小七朗声笑起来:“可我们只是随性而为呀,以前确实从没坐过游艇嘛!”
惠香也跟着说:“虽然电影里总演我这样的美女常被邀约出海,但亦哥你知道我眼光挑,那些富家子弟没几个正经的,我可从来没答应过~~”
面对她俩,张返干脆不再多言。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犯了个根本的错误——试图和女人讲道理。
游艇破浪前行,不久便回到香江的码头。
天养生等人早已在岸边等候,张返知道其他几位女性正忙,便没有通知她们。
一下船,众人纷纷迎上来问候。
“亦哥!”
“亦哥好!”
“亦哥我可太想您了!”
……
眼看问候的用词越来越热烈,张返笑着抬手轻推那个说想他的小弟:“我可不想你!我取向正常得很!”
众人哄然大笑。
他们见到小七和惠香,默契地齐声招呼:“嫂子!”
这一声喊得巧妙,只唤一次,不再重复。
既向二人致意,又避免让她们觉得被比较,给张返平添麻烦。
张返吩咐人送小七和惠香回去,自己坐上了天养生的车。
车内,张返问道:“这些日子香江有什么动静吗?”
“蒋先生那边,有没有找你们麻烦?”
想到自己前往奥城期间蒋天生的所作所为,张返不禁担心他会趁自己不在,对天养生等人下手。
天养生闻言轻松一笑:“暂时还没有。
他最近扶持的那几股力量,目前都还不成气候。”
“我们这儿街的弟兄,加上我手下和韩宾大哥那边的人马,数量是他们的好几倍。
真要撕破脸动起手来,就算拼到底,他们也讨不到半分便宜。”
张返颔首表示认可:“很好。
我不在的时候,能动手解决就别多费口舌。”
“动手归动手,但尽量别搞人海堆砌,重点还是直取要害。
可以让阿布和骆天虹他们出面办事……”
天养生立刻应道:“懂了,亦哥!”
他心中明白,亦哥这样安排,是不愿他们沾染太多血腥。
不仅如此,亦哥从来严禁他们碰奶粉那种断子绝孙的买卖。
这一切的考量,说到底都是在为他们铺后路。
只要把眼下的事情控制在 争地的层面,就算将来出事进去,也不过是聚众 的性质,关不了多久。
至少,前途还有光亮。
更何况,在香江这块地盘上,混到他们这般规模的社团,如果依然只守着最基础的营生,恐怕就连差人那边,都得将他们划进安分守己的范畴里。
车子行驶一段后,张返出声问道:“现在往哪儿开?”
天养生回答:“先回总堂?还是去街?”
张返摆了摆手:“不必,直接去见蒋天生。”
天养生没再多问,只示意司机调转方向,驶向洪兴总堂。
洪兴总堂内。
蒋天生办公室。
得知张返近日即将返港的消息后,蒋天生整个上午都坐立难安。
此刻他根本无法预料,张返回来之后会不会立刻找他算账。
回想之前派人怂恿陈浩南行刺的举动,实在过于冒失了。
自从在直播里看见张返毫发无伤地站在擂台上,他的心就一直悬着,直至此刻。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亦哥,亦哥!您要见蒋先生的话,容我先通报一声——”
是张返来了?
蒋天生瞳孔骤缩,瞬间慌乱得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嘭!
哗啦啦——
一声闷响夹杂着铁皮垃圾桶翻倒的刺耳动静,让蒋天生不必出门就能猜到:他新提拔的那位亲信助理,恐怕已被张返撂倒在地。
这阵凌乱的响声,却像一盆冷水陡然浇醒了他。
蒋天生把心一横,抬脚就朝门口走去。
几乎同时,房门被推开,张返迈步走了进来。
看着正要往外走的蒋天生,张返语调平淡:“蒋先生这是急着去哪儿?”
蒋天生后背一松,勉强挤出笑容:“我这不是听见有人喊你名字,想看看是不是你回来了?”
“什么时候到港的?怎么不先通个电话,我也好亲自去码头迎你。”
张返摇了摇头:“蒋先生是社团坐馆,我哪有那么大面子?”
“按规矩,该是我来向您汇报才对……”
蒋天生一怔,仍强作无事地笑了笑:“这是什么话!”
“关起门来说,我能坐上这位子,少不了你张返的功劳。
旁人不知,难道我还不清楚?”
“兄弟之间,不必讲究那些虚礼!你当时要是来个电话,无论我在做什么,肯定立刻赶去接你!”
蒋天生摸不透张返的底细,只能虚实不定地绕着圈子客套。
他清楚张返不会信这套说辞,却也隐约感到,对方似乎并不打算立刻撕破脸。
蒋天生的思绪凝滞了一瞬,他捉摸不透张返此刻的心思,只得静立原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张返却只是轻轻牵了牵嘴角:“蒋先生言重了。”
“洪兴上下谁不认蒋家的招牌?我张返就算有天大的本事,说到底也不过是替蒋家办事的人。”
蒋天生神情微动,仍强作镇定开口:“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此刻他已确信对方来意不善,唯一需要弄明白的,是张返究竟打算做什么。
张返并未等待蒋天生回应,径自掠过他走向屋内。
门外方才挨了打的人慌忙爬起,掸了掸衣袖,低头匆匆离去——
气氛明显不对,再待下去,只怕自己会成为被推上火线的卒子。
进了厅内,蒋天生状若无事地问:“怎么刚回来不多歇歇?特意来找我,是有要紧事?”
他心里清楚,无论自己如何掩饰,张返终究会挑明来意,倒不如直接问出口。
张返并未绕弯:“在奥城时,我遇袭了。”
“动手的人带着香江口音,可惜没留下证据。
蒋先生,你猜是谁想要我的命?”
他说完便牢牢盯住蒋天生的双眼,仿佛稍一移开视线,对方就会从眼前消失。
蒋天生一怔,急忙接话:“我怎么会知道?这种事应当找当地主办方协助追查才对。”
“通常在他们负责的场合出事,只要提一句,他们总会给个交代的。”
他语气竭力平稳,宛如此事与自己毫无干系。
张返低笑一声:“我没让他们插手,是怕万一查出线索指向洪兴内部……到时候,我可就难办了。”
说到此处,他向前迈了半步,逼近蒋天生。
“蒋先生,若说香江有谁既想杀我、又敢动手,我思前想后,似乎只有你最符合条件。”
“我——”
蒋天生刚欲辩驳,才吐出一字,便被张返一把按住后颈,重重压在了茶几上。
“不必辩解。
有些事你我心知肚明。
同样的把戏,可一可二,不可再三。”
“这次我依然不会动你,但你得记住教训——下次若再派人,最好找个能耐够的。
否则他没除掉我,我便来找你。”
“听明白了?”
蒋天生沉默着。
他知道沉默并无用处,却更明白绝不能承认。
一旦认下,便再无法回头。
张返心中同样纠缠。
他真想就此了结蒋天生,或是将他送入牢狱。
可若蒋天生倒了,洪兴又该交给谁?
身边这些人虽从洪兴出来,但凭自己如今的身份强推一人上位,只怕谁也镇不住场。
若换外人来坐这位子,恐怕最终仍是蒋家的影子在背后操纵。
思虑再三,张返只能让这个傀儡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
除非——他亲自接手洪兴。
但那意味着更多琐碎与牵扯,他会失去去做那些真正要紧之事的时间与空间。
见蒋天生不再挣扎,张返也觉得无趣,松手任他坐直。
随后,他直视对方说道:“蒋先生,命我给你留着,但也不能让你轻易过关——总得让你长点记性。”
蒋天生抬眼看他:“你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