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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他往钟文身旁挪了挪,随时准备躲到警察身后。
“警官,一会儿他们要是动手,您可得保护我啊?”
他不放心地追问钟文,眼睛却瞟着张返那边,意思再明白不过:我有警察护着,你们最好收敛点。
钟文皱了皱眉,低低“嗯”
了一声。
他既不认同张返的方式,也瞧不起这种连工钱都要克扣的老板,但职责所在,不便多言。
张返笑了:“是,你挺厉害。”
“不过话说回来,像你这样底子不干净的人说的话,谁会当真呢?”
“我这种人或许上不了台面,但只要我想查,把你那些见不得光的事翻几件出来,你的证词也就没人信了。”
“更何况——”
张返目光缓缓掠过整个酒吧,最后钉在刘老板脸上。
“更何况,今晚在这儿的人,都站在我这边。
你拿什么跟我争?”
刘老板一噎:“你……你凭什么说所有人都支持你?”
“别天真了,各人有各人的算盘,谁会听你的!”
张返却笑出声来:
“不信?那你问问看啊。”
刘老板再度怔了怔,随即清了清嗓子才开口。
“我为什么要问?你叫我问我便问么?偏不问!”
刘老板不肯开口,场中却有些早已看他不过眼的看客出了声。
“你不问也罢,我来告诉你!我们都作证,二牛没有错!”
“没错!像你这样没良心的老板,就该遭报应,谁还信你的话?”
“我父亲就在司法系统任职,你若不信,我现在就能联系他托人查你底细!”
……
来这地方消遣的,多是年轻面孔。
年轻人最易有的毛病便是冲动,可这冲动也正是青春里难能可贵甚至惹人怜爱之处。
方才听完二牛低声诉说自身遭遇后,众人早已对眼前这刘老板心生厌恶。
那份对弱者本能的共情,叫他们几乎想直接冲上去挥拳相向。
若不是现场还有钟文这位警务人员在场,恐怕这人早已被按倒在地了。
张返对众人的反应丝毫不觉意外。
他转身看向刘老板,语气平静:“瞧见了吗?大家都站在我们这边,没人愿意信你。”
香江的年轻人大多出自寻常家庭,自幼在几大家族的层层挤压下成长,对于商人——尤其是黑心商人——有种与生俱来的憎恶。
因此,张返方才设下言语陷阱时,便已料到只要自己将气氛带动起来,这些年轻人甚至不需他指引,自会跟着声讨。
显然,他成功了。
但一旁的钟文却又一次走上前来:“张返,我清楚你的能耐。
你的辩才和 力如此之强,与你的背景脱不了干系。”
“但我必须警告你,最好不要轻易 这些年轻人。
他们很容易走上歧路。
一旦出事,我第一个来拘你。”
张返只是淡淡笑了笑,并未回应。
反倒是苗苗又一次拽住了钟文的胳膊,面色难看地说:“爸,我今天请您来,本是想着先惹您生气,再好好跟您说说话。”
“可您看看您现在这模样,我还怎么跟您谈下去?”
钟文甩开她的手:“谈不拢就别谈!反正你也长大了,我说什么你都不听。
现在我在执行公务,你别插手……”
可苗苗依旧紧紧拽住他不放。
另一边,张已的目光已落回刘老板脸上。
“如今好了,你我之间便是债权人与债务人的关系。
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该谈谈具体的还款安排了?”
这一幕让在场众人感到莫名熟悉,只不过双方角色此时显得格外微妙。
刘老板是这酒吧的常客,许多人都晓得他是个阔绰的主。
可现在,这位貌不惊人的年轻人张返,竟开始与刘老板商讨如何让他还钱。
除了花姐之外,其他人也不由替张返捏了把汗——
他面对的,终究不是个简单角色。
刘老板听完张返的话,忽然嗤笑一声:“钱?什么钱?我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刘老板竟当场扮起了失忆。
早先听见张返说要替那些打工仔还债时,他便已打定主意:若对方真能垫上那些钱,自己便装作不记得这回事;
若还不上,他本打算好好羞辱对方一番。
眼见张返当真将债款结清,刘老板立刻启动了“遗忘”
的戏码。
他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住了,连钟文也不例外。
钟文为人刚正,甚至有些固执,虽然张返的身份让他心存戒备,但对方方才确实真金白银地替那些打工者还了欠款。
眼下刘老板竟想抵赖——这般行径,在钟文的原则里同样无法容忍。
他肃然看向刘老板,沉声道:“刘老板,刚才张返确实代你偿还了债务,这一点我可以作证。”
刘老板万没料到,钟文身为警务人员竟会替道上的人开口。
他端详着钟文,神色肃然地劝说:“钟警官,那些人是混江湖的,您可别站错了方位啊!我作为守法市民,若他行事正当,我又怎会无理纠缠?您不了解内情,不如就此打住罢。”
刘老板那套说辞连自己都说服不了,但钟文与在场众人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他寻个由头想抵赖罢了。
钟文怔怔望着刘老板,一时语塞。
反倒是当事人张返显得从容许多。
他侧首对阿布微微一笑:“刘老板说,他不欠咱们的账。
这样,你回头去查查刘老板家中的情形,瞧瞧他究竟有没有欠我们的钱……”
刘老板与钟文闻言俱是一怔,齐齐转向张返,异口同声喝问:“你想做什么!”
张返心中了然,对钟文这般认死理的人,多言无益,索性暂不理会。
他目光垂落刘老板面上,笑意清淡:“没什么。
我明明替你清了账,你偏说没有。
想来是你贵人事忙,忘了这茬。
我便想着,替你办些小事,帮你回想回想……”
刘老板拧眉瞪视:“我不需要!”
张返朗声一笑:“何必客气!”
“似你这般大忙人,接送孩童上学、陪伴夫人练瑜伽,或是为家中老夫人贺寿,这些琐事想必都无暇顾及。
放心,我替你张罗便是……”
刘老板心头陡然一沉,情急之下竟朝张返冲去,口中嚷道:“你敢动我家人试试!我定然……”
啪!
话音未落,张返一记耳光已甩在他脸上。
力道之猛,竟将他横着掴飞出去,跌出数步远。
待刘老板落地,张返才缓步上前,徐徐俯身看向对方。
他脸上先前的笑意早已褪尽,只剩一片冰寒冷冽,目光如刀锋般剐着刘老板:“如何?我便动了你,又能怎样?你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
“债有主,钱须还,这是规矩。
你守这规矩,大家自然好聚好散。
你若不守——”
他声音压得更低,“我便替你守一守。”
钟文见张返动手,当即上前欲拦。
张返却先一步开口:“钟警官,您也瞧见了,方才我明明替他还了债,他却死活不认。”
“他不认,我便只能照江湖规矩办事。
今 在场,您要拦,我作为守法市民自然给您这个面子。
可是钟警官……”
张返缓缓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投向钟文。
“您可守得他一生?”
威势逼人!
当真威势逼人哪!
围观人群里,那些原本静看热闹的年轻姑娘们,此刻望向张返的眼中都闪起了亮光。
谁也没想到,他竟敢在警官面前说出这般话来。
即便他是江湖中人,可混迹道上的人,拿什么同穿制服的抗衡?
但凡敢这般放话的,必是有十足底气的。
一时间,钟文也无话可说。
毕竟方才,他亲眼见着张返替刘老板还钱。
后来刘老板赖账,也是在他眼前发生的事。
他阻止不了刘老板的行径,此刻却要反过来阻拦受屈的一方,连他自己也对这番作为起了疑虑。
击倒刘老板后,张返并未再有动作,因此刘老板只是摔在地上。
此刻压力稍减,刘老板瞪着张返叫道:“你究竟是跟谁混的!这般嚣张,你大哥可知情?”
“北区的丧标你可听过?他是我结拜兄弟!我一个电话过去,他立马会带钱来还你。
你敢不敢等上一等?”
“他是号码帮龙头座下头号猛将,钱绝对能一次带足!”
表面听来,刘老板是在说还钱的事。
谁都听得出来,这人摆明了是要搬出北区那个叫丧标的角色来压张返一头。
周围那些不清楚张返来历的,不由得暗暗替他揪心。
光听“丧标”
这名字,就透着江湖上闯出名号的那股狠劲。
和张返这副文气模样一比,恐怕根本不是同一个量级的对手。
大家心里都揣测着张返会作何回应。
谁知张竟只是摇头笑了笑,侧过脸看向刘老板:“号码帮的?”
刘老板不提,张返几乎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个帮派。
早在很久以前,他就已经让人把这个字号给抹了,全数并进了东莞仔的麾下。
没料到时至今日,居然还有人把它当招牌抬出来。
刘老板只当张返露了怯,嗤笑一声:“怎么,没听过?没听过只能说明你道行还浅!随便找个在社团里待过五年的人打听打听,谁不知道丧标哥的名号?”
正当刘老板自以为占尽上风时,阿布悄步凑到张返身侧,用在场人都能听见的“低语”
轻轻问:“亦哥,要不我先让他躺下?”
刘老板脸色骤然一变。
张返却摆了摆手。
这时,武江终于看不下去,走上前对刘老板说:“刘老板,看你是老客人的份上,我多句嘴。”
“等你打通丧标的电话,最好先跟他讲明白——站在你面前的这位叫张返,洪兴的张返。”
“不然我怕你那位丧标哥来不及多叫人,场面不好看……”
刘老板闻言,朝武江拱了拱手:“多谢武老板提醒!这些日子在你这儿花的钱,总算没白费!”
武江淡淡一笑,也不再多解释。
刘老板自觉已无退路,这个电话不得不打。
若今天不搬出这座靠山,只怕自己很难走出这个门。
于是刘老板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铃响不久,那头传来声音:“刘老板?怎么想起找我,有事?”
“有事您尽管开口,能办的兄弟绝不推辞!”
刘老板一听这嗓门,心里踏实不少,赶忙赔着笑打断:“是、是,丧标哥!今天实在没法子了,才敢打扰您……”
他将如何拖欠工钱、旁人如何垫付、对方又如何逼上门来的事说了一遍。
丧标听完冷哼一声:“胆子不小,敢动我刘老板?这摆明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来,你把手机开免提,让我跟对面说两句!”
刘老板眼睛一亮,急忙按下免提键,把手机摆在桌上。
丧标刚要开口,忽然想起还没问对方来历,就对着免提问道:“对了刘老板,对方是哪条道上的,问过没有?”
刘老板瞥了武江一眼,对着手机道:“说是洪兴的,一个叫张返的。
您听过这人吗?”
张返见这场面没完没了,索性转身拎了张凳子坐下。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