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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我出去,两百万给你。”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在这里,我也拿不出钱。”
然而,张启尘嘴角那点笑意却加深了,带着某种洞悉的意味。”别打算赖账。
我认得你——裘德考公司的雇佣兵。
如果没记错,你的名字是,阿宁。”
阿宁瞳孔骤然收缩。
震惊如冰水灌顶。
他怎么会知道?她确信自己从未与这人有过交集。
她也绝不至于自负到认为自己的名号已人尽皆知。
雇佣兵的身份本该是藏在阴影里的秘密。
张启尘不再看她错愕的神情。
他俯身,先是用刀背拨开几只正往她身上攀爬的黑色甲虫,接着仔细检视她身上的伤口。
仔细看去, ** 并未直接伤及她的躯体,这算是不幸中的一点侥幸。
余震的力道扫过脊背,瞬间抽走了她四肢的控制权。
麻烦的却不只是这个。
“褪掉外衣。”
张启尘的声音斩断了寂静。
阿宁怔了怔,肩胛往后抵住石壁,眼里浮出戒备。
双臂横在身前,指节绷得发白。
“琢磨什么呢?”
张启尘别开视线,从鼻腔里哼出一口气,“有只尸虫钻到你腹腔里了。”
“不弄出来,你的五脏六腑迟早被它啃空。”
“还是说——要我来动手?”
阿宁呼吸一滞。
方才那几秒,她几乎认定这人要行不轨。
连最后拼命的念头都涌了上来。
宁可断气也不能 ** 。
原来是自己想岔了。
她指尖勾住贴身衣料的边缘,缓缓拉开。
目光垂落的刹那,瞳孔骤然收缩——皮肤底下,分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拱动。
“下手……轻些。”
衣物褪到腰间时,阿宁别过脸去,耳根烧得滚烫,齿缝里挤出的字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张启尘一时无言。
这话听着实在容易叫人想歪。
他喉结动了动,压下心头那丝晃荡。
眼前的身子白得像初雪,咬紧的唇瓣却透出嫣红,衬得那张脸愈发艳烈。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涌的声响。
救人不能耽搁。
默念了几遍静心的口诀,总算把杂念按回深处。
他转身取出无烟炉。
一柄薄刃的 ** 。
还有随身带的药瓶与纱布。
“忍住了。”
他低声道。
刀尖在火上掠过,泛起暗红。
下一秒便划开她腰侧的皮肤。
另一只手并指如钳,疾探而入,钳住那截扭动的虫身猛地向外一扯——
尸虫落地,被鞋底碾成污渍。
“呃……”
阿宁从齿间漏出一声短促的喘息。
那声音又软又颤,惊得张启尘手腕一抖。”我说,”
他嗓音发哑,“你再出声,我可真要撑不住了。”
阿宁颊上的红晕漫到了颈子。
她低低道了句“对不住”
。
刚才那一下痛得像骨头被劈开,冷汗早已浸透鬓发。
她知道他在救命,自己不该扰他心神——
张启尘动作未停。
尸虫离体的瞬间,消 ** 粉已撒上创口,止血棉压紧,绷带绕腰缠了两圈,最后利落地打了个结。
绷带末端被利落收紧,打了个结。
张启尘收回手,目光又一次扫过眼前的人。
他的视线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端详某件刚完成的作品。
裹着白色绷带的阿宁靠坐在那里,与周遭阴冷的石壁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她察觉到那目光,皮肤竟隐隐生出灼烫感,仿佛被无形的火苗舔舐。
“看什么看!”
她声音里压着火。
张启尘眉梢微动,答得直接:“看你。”
阿宁别开脸,耳根漫上红晕,低声挤出几个字:“……没个正形。”
此刻,身体里终于攒起一点气力。
她咬着唇,伸手将滑落的紧身衣布料用力拉回肩头,遮住了方才暴露的大片肌肤。
那幅由伤处与绷带勾勒出的画面,被掩去了。
她勉强用手肘撑着地面,挪动着靠稳,抬头看向准备离开的人。”你究竟是谁?”
声音还带着虚弱,疑问却尖锐。
那一声喝退尸蟞的震荡,仍在脑中反复回响。
更让她心神不宁的是,这人竟知晓她的底细,而她却对他一无所知。
这种不对等的窥探,勾起了强烈的不安与好奇。
“说是你以后的男人,信不信?”
张启尘一边将散落的物品收进背包,一边随口扔出一句。
阿宁送给他一记眼刀。”名字总可以说吧?”
“张启尘。”
“没听说过。”
她移开视线。
**“你怎么会知道我?”
阿宁追问,不肯放过。
眼前的少年模样年轻,眼神却沉得不见底,有种与年龄割裂的洞悉感。
这矛盾让她困惑。
“我知道你叫什么,为谁卖命。
还知道,你这趟带队钻进来,要找的是蛇眉铜鱼,还有鬼玺。”
张启尘的目光锁住她,话里带上提醒,“所以,答应我的报酬,别想赖掉。”
阿宁一时无言。
连公司最高层的指令他都清楚?裘德考亲自交代的任务,内部知晓者寥寥。
他难道也是公司的人?不,不可能。
若是,她绝不会毫无印象。
“这是我的账号,”
一张折好的纸条塞进她手里,“出去之后,钱尽快转过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要是觉得闷,也可以打。”
说完,他拎起背包甩上肩,转身就要朝墓室另一头的通道走。
在这里耽误得够久了,该去找找值钱的玩意儿了。
“你去哪里?”
阿宁的声音从身后追来。
张启尘手臂一抬,指尖朝前点了点。
那两个字从他唇间落下来,又硬又冷。
“探穴。”
“等等——”
阿宁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发颤,带着慌。
她撑着地面想站起,动作才到一半,肋下就传来撕裂般的疼。
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
她咬紧牙,硬是拖着腿往前挪了两步。
这次跟进来的人,个个手里端着家伙,装备齐整。
结果呢?几乎一个都没剩下。
她怎么可能独自留在这儿?
听见动静,张启尘脚下一顿。
他转回身,一根食指竖在两人之间。”再加,”
他声音平直,“一百万。”
“你……!”
阿宁胸口堵着一口气,上不来。
这人眼里除了钱,还装得下别的吗?
可现在她得靠他。
靠他带自己离开这座到处是危险的古墓。
火气压在喉咙里,烧得疼。
她吸了口气,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行。
一百万。
你保我平安出去。”
“痛快,定了。”
“那你还不过来搭把手?!”
张启尘没接话。
赚钱的事,有什么可丢脸的。
他折返回去,手臂刚碰到她胳膊,掌心传来的触感让他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太软了。
像没骨头。
“你那些同伴呢?”
他问,语气里听不出什么。
阿宁眼神黯了黯:“都没了。”
这回她算是尝到了东方古墓的滋味。
连墓里到底藏了什么还没瞧见,刚进来就被黑压压的虫群追着啃。
那种寒意,她第一次体会。
张启尘瞥见她低垂的侧脸,嘴角却往下撇了撇。
装得倒挺像。
他可清楚这女人是什么脾性。
为了目的,她什么都能舍,什么人都能卖。
故事里那个天真的小子,不就是信了她这副模样,才一次次被牵着走,一次次被算计么?
他不想当那种傻子。
该留的心眼,一刻也不能松。
“轰——!”
闷响裹着震动从墓道深处滚过来,撞在墙壁上。
和刚才那阵动静不同。
这回的声音……像是有谁抢着重器,在一下下砸着墓墙。
“什么声音?”
阿宁猛地抬头,看向身侧的人。
张启尘没答。
他合上眼,耳廓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那是听风辨位的法子。
几个呼吸后,他眼皮掀开,低声自语:“来得倒急。”
他听见了。
有人进来了。
刚才那阵砸墙的动静,就是证明。
甬道尽头传来墙体碎裂的闷响时,张启尘正半扶着阿宁在黑暗中移动。
那声音他听得清楚——不是预料之外的事,吴家那对叔侄到底还是闯进来了。
他手指忽然收紧。
“换方向。”
他带着怀里的人转向另一条岔路。
阿宁的身体瞬间绷直了。”不能去那边!”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明显的颤意。
他们之前走过那条路。
在某间墓室里,发生过一件事——有个同行伸手去推棺盖,棺椁里猛然探出一截枯黑的手臂,将那人整个拖进了黑暗深处。
“跟着我就行。”
张启尘的语气里听不出波澜。
阿宁怔了怔。
她从未在任何人身边体会过这种感受——仿佛四周的阴冷都被隔开了。
她抬起眼看向他的侧脸,视线有些模糊,心底某处似乎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张启尘没留意她的失神。
他嫌她步子太慢,索性将人往肩上一扛,加快速度朝声响来处赶去。
……
穿过漫长而潮湿的通道后,空间陡然开阔。
这是一间宽阔的墓室,两侧各有一间耳室,正前方则是一条深不见底的甬道。
先前那声闷响,正是从甬道另一端传来的。
刚踏进主墓室,阿宁的呼吸就急促起来。”这里……要当心……”
她声音发紧,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张启尘的衣角,整个人微微发抖。
“怕成这样?”
张启尘举着手电扫视四周,“不过是棺材多了几具,难道里面的东西真能跳出来?”
冷白的光圈滑过地面,照亮了七具石棺。
它们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棺身上刻满密密麻麻的古代铭文。
七星疑棺——这种布置他认得。
六具是陷阱,只有一具藏着墓主的遗骸。
选错了,便是死路。
但自古以来,葬得越厚,盗得越狠。
再精巧的防盗手段,也总有被人 ** 的一天。
除了那三座传说中的皇陵——一座无人敢动,一座根本挖不开,一座永远找不着——其余那些被发现的陵寝,哪一座没留下盗掘的痕迹?就连那位被奉为摸金祖师的人物,其设下的七十二处疑冢,不也早已被人逐个掀开了么。
墓室里的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来。
肩上那双手抓得他衣料发紧,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纤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