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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卷过庭院,光秃的枝桠在风里颤动。
张启尘咳得胸腔发疼,睁开眼时,四周是陌生的梁柱与窗棂。
混乱的片段猛地扎进意识——刺耳的刹车声,火焰爆开的灼热,还有领奖台上冰凉的金属触感。
他按住额角,指节绷得发白。
一道清晰的声响就在这时穿透了混沌:
“悟性已至极致。
”
痛楚潮水般退去。
他记起来了。
这一世的自己,姓张。
祖父张瑞幸,父亲张觅雪,都是从那个破碎的家族里逃出来的人。
多年前,一个关于龙纹石盒的秘密被外人揭开,延续千年的体系顷刻崩塌。
最后一任启灵人接过残局,其余族人四散隐匿,像沉入水底的沙。
他的祖父与父亲选择了京城。
靠着眼力和手艺,他们在这里站稳了脚跟,经营起那些带着土腥气的旧物。
可后来,祖父没了踪迹。
十年后,父亲也再没回来。
母亲病逝在三年前的雨夜。
现在这院子里只剩他一个。
偶尔,他会去潘家园转悠,凭着从小摸过无数真假的指尖,挑出几件能换钱的玩意儿。
日子就这么过,不饱也不饿。
风又紧了。
他撑起身,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
龙纹石盒……圣婴……张家……张启灵……麒麟血脉……青铜门……
这些字眼像碎玻璃一样扎进意识深处。
张启尘的呼吸骤然停住。
老天——这玩笑开得也太狠了!
他竟然掉进了那本前世翻烂的小说里,还成了张家的血脉。
“那我身上岂不是——”
念头闪过,他手指已经扯开衣襟。
布料滑落肩头,皮肤上赫然盘踞着一头青黑色的麒麟。
纹路深嵌肌理,仿佛是从血肉里长出来的。
麒麟血脉。
他能感觉到皮肤下隐约的灼热,那不是颜料刺出的图案。
张家本家的血在血管里缓慢奔流,让蚊虫不敢近身,让阴秽之物退避三舍。
这印记一旦显露,力气便从四肢百骸涌出来;更不用说,它意味着远比常人漫长的寿命。
真够带劲的。
他几乎要蹦起来,膝盖都弯了半分。
可那股兴奋转眼就凉了下去。
除了这身血脉,他这个张家人什么都不会。
发丘指、缩骨功、易容术、鬼语、那些失传的古武术……他一样都没沾过边。
原因再清楚不过。
从他祖父张瑞幸那代起,就想洗掉张家的烙印,彻底从那个家族脱身。
怎么可能还让他去学那些见不得光的本事?
失望只持续了片刻。
他忽然记起自己并非赤手空拳而来。
“悟性”
——那种近乎妖孽的领悟力,还牢牢钉在脑子里。
看过的东西绝不会忘,想学的技巧一练就会。
要变强,不过是时间问题。
既然来了这个倒斗的世界,又顶了个张家人的名头,不去墓里走一遭岂不浪费?但下墓从来不是闹着玩的。
他清楚记得那些地方:七星鲁王宫、西沙海底墓、秦岭的厍国遗迹、云顶天宫、西王母的鬼城……哪一处不是九死一生?
没点真本事就下去,等于自己往棺材里躺。
危险底下却也埋着别的东西:堆成山的明器、认不出的珍宝、甚至可能摸到长生的边角。
何况,祖父张瑞幸和父亲张觅雪为什么失踪?这具身体的原主又为何突然断气?
一个知道剧情走向的人,难免会想到汪家。
也就是说,他这条命未必安稳。
后颈忽然掠过一丝凉意。
椅子被猛地推开,木腿刮过地面发出短促的尖响。
他站直了身体,胸腔里那股紧迫感推着他向前走。
墓穴的阴影和迫近的危险像两把抵在后心的刀子,他知道,自己得变强,立刻,马上。
还有那个叫汪家的存在,要对付他们,光靠一个人恐怕不够。
他需要人手,需要一股力量。
这些念头在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脚已经迈开了。
方向是书房。
记忆的碎片涌上来——属于这身体原先主人的记忆。
祖父,父亲,那些堆满房间的旧书。
竹简,帛书,线装册子,里面封存着许多被常人视为荒诞或艰涩的东西。
可惜,从前那个张启尘,手指摸过书页,却像隔着毛玻璃看东西,始终看不真切,只勉强学了些辨认古物年份的门道。
但现在不同了。
某种冰冷而清晰的东西在他意识深处盘踞着,像一块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墨玉。
他称之为“悟性”
,一种近乎蛮横的理解与拆解能力。
看什么,就能穿透什么;学什么,就能攥住什么核心。
甚至,能从那些古老字句的缝隙里,拽出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书房的门被推开,陈旧纸张和淡淡霉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没有犹豫,径直走向靠墙的书架,指尖掠过一排排书脊,最后停住,抽出一册。
封皮上是两个褪色的字:《易经》。
目光落上去。
乾卦象征天,坤卦象征地,屯卦如水雷交加,蒙卦似山峦笼罩雾气……起初是辨认,随后是沉浸。
书页翻动的沙沙声成了唯一的响动。
看完,放回,又取下另一册。
《黄帝内经》的开篇字句映入眼帘:“昔在黄帝,生而神灵……”
一种奇特的剥离感笼罩了他。
周遭的书架、光线、尘埃,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只有那些从久远年代传递下来的文字,像活过来的溪流,淌过他的意识。
他不再“读”
,而是在“看”
某种更本质的纹路。
时间失去了刻度。
一本,又一本。
当他终于从那种状态中略微抽离时,眼睛感到干涩,但视野却异常清晰锐利,仿佛能刺穿昏暗。
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隐隐流动,很细微,像初春冰层下的第一道水声。
“叮!你观摩了大量古代典籍,领悟天地流转之理,开创了长生秘法!”
声音直接在颅腔内响起,冰冷,机械,却让他心脏猛地一缩,随即被狂喜的浪潮淹没。
真的可行!
那所谓的“长生秘法”
,核心在于窃取。
窃取天地间游离的、稀薄到几乎无法感知的“灵气”
。
在他的理解里,天地如同一个巨大的熔炉,运行着亘古的规律;而这法门,则将人的肉身也化作一个小炉。
引灵气入体,冲刷,捶打,从最细微的经脉开始,直至五脏六腑。
这是一条开发人体本身这座秘藏的道路,强化筋骨,淬炼体魄,最终指向一个传说中的境界——人仙,以及随之而来的悠长寿命。
那些故纸堆也告诉他另一个事实:很久以前,世界并非如此。
那时,灵气如雾如雨,充盈天地,修炼并非虚妄。
甚至有着清晰的阶梯:从打熬筋骨的“炼体”
,到引气入体的“练气”
,再到开宗立派的“宗师”
,融于天地的“天人”
,乃至传说中能打破界限的“破碎虚空”
。
接下来的日子,书房成了他的茧。
饥饿和困倦被遗忘在门外,只有书页不断翻动。
“叮!你翻阅了葬经,领悟地脉流转之势,掌握了山川定穴之法”
那所谓的山川定穴之法,也被唤作风水术、观地相、青乌秘术。
本质是解读大地的语言,辨认那些隐藏的脉络——龙脉,并据此推断吉凶福祸。
看星辰轨迹推断地下形势的“天星风水”
,以及精确寻找墓穴门户的“分金定穴”
,都归属于此。
水没有固定的形状,大地却有着起伏的势态,所谓龙脉,便是这势态凝聚、生机汇聚的特殊节点。
那位久远年代里执掌权柄的大臣与将领们,对身后长眠之地的气运格局极为看重,总要在那些能藏蓄风息、汇聚地脉灵气的龙形地势上修筑陵寝。
这便需要借助堪舆的学问来勘察龙脉的走向。
而那些潜入地下的盗墓者,依据的也是同一套风水学问。
他们靠着这门技艺,寻找深埋于泥土之下的古老墓穴与宏大冢群。
张启尘如今掌握了这门堪察龙脉的技艺,无疑成了他探寻古墓的一件锋利工具。
他并未因此感到足够。
指节继续拂过一卷卷陈旧的书册。
“叮!你遍览八极拳的刚猛、太极拳的圆转、形意拳的意象、十二路谭腿的凌厉等众多传统武学,由此贯通了古武术!”
这一瞬间。
无数传统武学的招式与心法涌入张启尘的脑海,仿佛他已在这条路上浸淫数十年,成为一派宗师。
各门各派的攻守架势,他心念微动便能自然施展。
随意向前挥出两拳,已然洞悉精髓的他,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武道独有的韵律与劲意。
眼下唯一欠缺的,是承载这些招式的力量!
尽管倚仗那‘逆天层次的悟性天赋’,他能迅速理解并学会,但这天赋并不能直接让他的身躯变得强韧。
然而,这不过是早晚的事。
他已开创出那追求长生的**,只需服食蕴藏丰沛灵气的珍稀补物,再加以炼化,提升修为境界,便能淬炼体魄,获取力量!
这也正是他决意探寻古墓的原因之一。
眼下这个时代,天地灵气已然枯竭,如同荒漠。
想要寻得那些能作为大补之物的奇珍异宝,唯有深入那些掩埋于厚重泥土之下的古老墓穴与宏大冢群。
**、古武术、风水堪舆术……
这些技艺,他如今已悉数掌握。
可他仍未满足于此,指尖再次滑向另一叠典籍。
“叮!你通读诸多鉴别古物的典籍,由此获得能洞察万物本质的黄金瞳!”
“叮!你钻研蝙蝠凭借回声定位的原理,由此领悟了闻风听雷的奇术!”
“……”
直到掌握了这诸多奇异手段。
张启尘心中才略感踏实。
对于深入墓穴以及应对可能出现的凶险,他总算有了几分保全自身的依仗。
但令人惋惜的是。
在他祖父与父亲留下的这些藏书之中,并未找到属于张家本家的绝技——那发丘二指、缩骨功、或是改换容貌的易容术……
这或许是因为。
长辈们不愿他再卷入张家那既定的命运漩涡,所以自幼便不让他接触这些。
“呼——”
张启尘从浩瀚的知识之海中挣脱出来,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随后,他舒展了一下身躯。
周身的骨节竟随之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噼啪声响。
他能清晰地察觉到,自己的体魄似乎强健了些许,手臂间涌动的气力也增长了几分。
“接下来,该开始执行我的计划了……”
依照他所知的时间脉络。
二零零三年二月末的寒气还贴着地面。
张启尘发动引擎时,仪表盘的微光是车厢里唯一的暖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