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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不久前,这些黑甲怪物还在啃噬他们的皮肉。
此刻却只能在烈焰中化为焦炭。
这种逆转让人从骨髓里透出酣畅。
……
火势渐熄时,天光已经染白山脊。
他们拖着疲惫身躯回到阿宁的营地,草草吞咽了几口食物便踏上归途。
整夜墓穴里的挣扎耗尽了多数人的体力。
有人刚上车就陷入昏睡。
唯独张启尘依然清醒。
那双眼睛里看不到半分倦意,反而亮得惊人。
周围投来的目光里,都带着几分叹服。
这份叹服,自然有它的来由。
张启尘这一趟七星鲁王宫之行,收获实在太过惊人。
且不提那些多数已落入他手中的明器,单是那件玉俑——某种意义上能让人触摸“长生”
边缘的器物,就足以令人屏息。
还有那枚形制奇特的蛇眉铜鱼,也非寻常之物。
一次地底之行,让他整个人的境界截然不同。
原本停留在锤炼体魄的阶段,如今已跨入引气修行的门槛。
一口精纯的先天罡气在他体内流转不息,只待回去后用滋补药物稳固根基,便能做到寻常刀剑难伤,诸多术法难以近身。
他身负的麒麟血脉亦更进一步,蜕变为更为稀罕的圣品,带来的增幅与那股天然的威压,都远非往日可比。
新掌握的发丘二指与通晓鬼语的秘技,更是锦上添花。
综合来看,他的实力何止跃升了一两个层次?
这次探墓,无疑是他取得了压倒性的收获。
但还有一点不能忽略。
除了从古墓中带出的实物,他还握有另外一笔“财富”
——那是几张欠条。
阿宁,三百万。
吴三醒,一百二十万。
吴谐,二十万。
王胖子,二十万。
潘子,二十万。
零零总总,加起来是四百八十万的债务。
再加上那些从墓里带出来的明器——暂且不算玉俑和蛇眉铜鱼这两件无法简单估价的奇物,光是其余那些,粗略估算,价值也在五六百万之间。
仅仅这一趟,明面上的进项就已接近千万之数。
至于那枚引得各方势力暗中搜寻的蛇眉铜鱼,只要运作得法,换取数千万也并非难事。
更不必说那件玉俑了,其价值根本难以用寻常钱财衡量。
心中将这些收获粗略过了一遍,张启尘嘴角便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
日头升到正中时分,张启尘一行人回到了那座偏僻的山村。
在村里唯一的招待所简单用过午饭,众人便到了分别的时刻。
吴三醒带着吴谐、潘子,还有那个叫大奎的汉子,率先过来道别。
“张小哥,”
吴三醒语气诚恳,“这趟下地,多亏你几次出手相助。
往后若有用得上我吴老三的地方,只管开口。”
他顿了顿,补充道:“欠你的那份,回去后立刻汇给你。”
他看向张启尘的眼神里,欣赏之意几乎不加掩饰。
墓中张启尘展现的种种手段,早已让这位在常沙城里名头响亮的“铁筷子”
心服口服。
他甚至不止一次暗自思忖:若这样的人物是自家九门吴氏的子弟,该有多好?又何须再忌惮那隐在暗处的汪家?
拉拢的心思自然是有的。
但他也怕操之过急,反而惹人不快,故而此刻并未贸然提起,只将这份心思暂且按下。
三爷的姿态放得很低。
换作旁人,以他在行当里的分量,根本不必对一个年轻后辈这般礼数周全。
“您太客气了。”
张启尘嘴角微扬,声音平稳,“事情都好商量,只要报酬合适。”
他稍作停顿,又补了一句:“往后若还有需要破财解决的麻烦,不妨再来找我。”
眼下他确实缺钱。
增强自身,培植班底,应对汪家,还有让张家重新站起来……哪一桩不是吞金的窟窿?
这趟赚来的数目听着不小,可扔进那些计划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多少。
“一定!”
吴三醒笑着抱了抱拳,“那咱们就此别过,江湖路远,总有再见的时候。”
“张哥,保重。”
吴谐跟着道别。
潘子也咧开嘴,笑容粗粝:“张兄弟,我老潘很少服人,你算头一个。
这回欠你的情分我记下了,日后常走动。”
大奎挪步到张启尘跟前,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他抬起头时,眼眶有些发红,喉结滚动了几下。
若不是眼前这人,他丢掉的恐怕就不只是一条胳膊了。
这份救命的恩情,他刻在了骨头里。
“张爷,往后有用得着我大奎的地方,豁出命我也去办。”
他嗓音沙哑,透着股笨拙的诚恳。
张启尘抬手在他没受伤的那边肩上按了按:“回去把伤养好再说。”
———
几人陆续离开招待所,在村里雇了辆牛车,摇摇晃晃往镇子方向去了。
没过多久,王胖子也晃悠过来道别。
“尘爷,客套话我不多说了,我也得撤了。”
他递来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这是我潘家园铺子的地址,有发财的路子,可千万捎上我。”
他搓了搓手,脸上堆起笑:“往后我就指望跟着您吃饭了。”
墓里那一趟,他算是亲眼见识了这位的身手,抱紧这条大腿的念头再也摁不下去。
有这等人物领着下坑,性命总归多几分保障。
他又不蠢,这笔账算得清楚。
“行啊,记得把账结清。”
张启尘接过纸条,语气平常。
已经走到院子里的王胖子脚下一绊,险些没站稳。
张启尘目光动了动。
把这人收拢过来,或许不是坏事。
毕竟要拉起一摊子人手,这位盗墓行里出了名的混不吝,倒也算块合适的料。
两件事摆在面前。
第一件,得把从鲁王宫摸出来的几件东西换成钱。
第二件,得用手里那枚蛇眉铜鱼,引一条藏在水底的鱼上钩。
眼下他身边没人可用。
东西没法通过自己的渠道消化。
但这难不倒他。
一个知晓未来脉络的人,眼前的路不止一条,他只是想顺道多捞点东西。
“你不回北京?”
旁边的女人声音里带着不解。
阿宁看着他,眉头微蹙:“跑去东山省城做什么?”
“你管得宽了。”
张启尘语气平淡。
阿宁顿时语塞。
的确,他去哪儿、干什么,轮不到她过问。
她眼波流动,忽然说:“我跟你一起。”
张启尘扯了扯嘴角:“你跟去能干嘛?”
这女人不赶紧回公司交差,总跟着他转悠什么?八成还是惦记着那铜鱼。
难不成想跟他软磨硬泡?
以他对阿宁的了解,这不可能。
她看着冷,心里比谁都清楚。
既然他明确说了现在不卖,她就不会纠缠不休。
那又是为什么?
“怎么,”
阿宁唇角弯起一丝狡黠的弧度,“那三百万尾款,你不打算要了?”
张启尘沉默了片刻。
带上她倒也不是不行。
路上一个人确实闷,有这么个冷冰冰的 ** 跟在旁边,至少眼睛不累,偶尔逗几句,也算解闷。
“行啊,”
他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我的金主,您先请。”
两人很快离开招待所,上了他那辆越野车。
轮胎碾过盘山公路的尘土,朝着省城方向疾驰而去。
东山省城有座英雄山。
那地方聚集着不少倒腾古玩和字画的摊贩。
张启尘记得很清楚,在原本的故事里,有个叫吴谐的年轻人,就是在这儿把鲁王宫带出来的东西,卖给了一个绰号老海的古董贩子。
他还知道更深一层:老海背后站着京城的霍家。
所以他特意绕到这里出货,想借着这条线,搭上霍家的船。
孤身一人,许多事总得借别人的力才办得成。
“你来这儿出货?”
阿宁跟着他走进市场,大致猜到了他的目的,眼里却仍浮着疑问。
按常理,张启尘常在北京活动,为什么不就近处理,反而跑到这英雄山来?这不是绕远路么?
而且这行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那就是现场处理掉手里的东西。
容易惹上麻烦。
不过也可能张启尘在这儿有认识的人,这么一想,倒也合理。
张启尘横了她一眼:“闭上嘴。”
这一路走来,他心里冒出个疑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不是都说阿宁是个冷淡寡言的人么?
怎么他半点都没觉出那种疏离?
他并不清楚,阿宁那份冷淡是留给旁人的。
对他,却是唯一的破例。
两人挤过喧嚷的古玩集市。
张启尘目光扫过一家旧货铺子,瞧见里头摆着一只形制古怪的青铜香炉,炉身上浮雕着个鼓腹的狰狞鬼面。
表面还沾着些灰白色的、像是海生物留下的锈蚀痕迹。
明显是从水里捞上来的东西。
“找对地方了。”
他迈步就朝里走。
阿宁紧随其后,也瞥见了那只奇异的香炉,忍不住开口:“这算什么?”
“闻着倒挺特别。”
张启尘吐出两个字:“禁婆。”
沿海一带流传着说法。
禁婆是沉海而亡的年轻女子。
怨气凝聚不散,每到月色昏沉的夜里,便会引诱船上的男子,将其拖入深水溺毙。
禁婆的骨头能散出一种独特的香气,有安神助眠的效用。
也有人叫它骨香,或是禁婆香。
“嘿,这位兄弟眼力真毒,连这玩意儿都认得,见识不浅啊。”
两人刚进铺子,掌柜就堆着笑迎上来:“您要是看上,价钱好商量。”
“这东西,别处可找不着。”
瞧见张启尘与阿宁,一个相貌出众,一个容貌亮眼,掌柜心里便有了底——生意上门了。
这类客人的买卖往往容易做成。
毕竟这般年纪的,阅历和眼力都还嫩,又当着女伴的面,只要他稍加吹嘘、奉承几句,这单生意八成跑不掉。
“这种不值钱的货色,就别摆出来现眼了。”
张启尘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掌柜一时语塞。
原以为是个好糊弄的生手,没料到张启尘不仅态度强硬,更一眼看穿了那只禁婆香炉的底细。
那炉子确是他几百块收来的。
仅仅一个照面,三两句话,在张启尘那股若有似无的压迫感下,他后背竟渗出了薄汗。
“别费心思琢磨怎么蒙我了。”
张启尘径自往椅子里一坐:“我们不是来买货的,是来出鬼货的。”
“鬼货?”
掌柜脸色骤变。
旁人或许听不懂,但他明白——所谓鬼货,指的就是从墓穴里带出来的明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