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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张启尘叹了口气,手指转向她的肩头,“我是说,你这边肩膀上,搭着两只……不属于活人的手。”
见他不仅看,手还要伸过来,阿宁哪怕惊魂未定,怒火也腾地窜起。
她正要挣扎并厉声喝止——
张启尘后半句话才慢半拍地钻进她的耳朵。
什么?
肩上有……手?
她猛地扭过头,视线仓惶扫向自己肩侧。
虽然角度所限看不真切,但一只肤色青黑、干瘪如枯枝的手掌,正牢牢扣在她肩头的衣料上。
那绝不是活人该有的样子。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叫撕裂了海风。
甲板上那些早已跪伏在地的人,听到这叫声,非但没有抬头,反而将面孔更深地埋进臂弯,嘴里絮絮叨叨的祈祷念得更急更快了,仿佛这样就能把不祥隔绝在外。
下一刻,阿宁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后跌坐。
那两只搭在她肩头的诡手骤然发力,拖拽着她,在所有人眼前划出一道仓皇的弧线,翻过了船舷,直直坠向墨色的海水。
“救……救我——!”
“张启尘——!”
她的呼救声被咸腥的海风瞬间撕碎、吞没。
几乎同时,那艘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陌生船只,与他们的渔船擦身而过,只在几个心跳的间隙里,便已滑出数丈远,没入更深的雾气中。
“阿宁!”
另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张启灵身形一动就要上前。
船老大却像溺水者抱住浮木般死死箍住他的腰,声音带着哭腔:“去不得啊!被那东西选中了,就回不来了!那是献给龙王爷的,抢不回来!”
吴谐和王胖子僵在原地,像是被冻住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思维都跟不上眼睛。
其余人脸上交织着未散的恐惧和一种近乎残忍的庆幸——恶灵既然带走了她,或许,就轮不到自己了。
“调头,把船靠过去。”
张启尘走到张启灵身边,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浪与呜咽般的祈祷,“我去带她回来。”
既然接了这趟活,受了雇主的钱,该挡的灾,就得去挡。
他没法继续旁观。
“行。”
张启灵应了一声。
吴谐和王胖子的声音几乎叠在一起:“张哥/尘爷,当心!”
话音未落,张启尘已纵身而出。
身影划破空气,径直坠入翻腾的墨色海水。
双臂破开浪涛,那股惊人的力道让他在汹涌的潮水中撕开一道白线,仿佛深海之下掠过的猛兽。
不过几个呼吸的间隔。
他与渔船之间已隔开数十米距离!
船上众人瞌睡全无,眼珠瞪得滚圆——这真是血肉之躯能做到的事?
“**!掌舵的,快调头去接尘爷和那女人!”
王胖子猛地回神,扭头冲船老大吼。
船老大拼命摇头:“不敢不敢!那女人被邪祟碰过,又落进海里,已经是献给龙王的祭品了,万万不能救。”
“那位小哥……怕也回不来了……”
……
冰冷的海水裹住阿宁的刹那,按住她肩头的那对阴冷手掌骤然消失。
身体的控制权回来了。
可绝望随即淹没她——浪涛只推了几下,渔船就成了远处一团模糊的影子,还在不断缩小,最终彻底融进浓稠的夜色里。
一个念头砸进脑海:“这次真的结束了。”
人类在这片无边无际的墨蓝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而深海之下藏着什么,从来都是让人脊背发凉的传说。
对海洋的本能畏惧,此刻攥紧了她的心脏。
“嘎吱……嘎吱……”
更要命的是,旁边那艘死寂的鬼船正随着波浪摇晃,船板摩擦的声音又细又尖,像指甲刮过骨头。
等等——那是什么?
她骤然缩紧瞳孔。
前方起伏的黑色浪涛间,有个影子正劈开海水急速靠近,所过之处白沫飞溅。
心猛地往下一沉。
难道是鲨鱼?
“张启尘?!”
阿宁怔住了。
她看清了——破浪而来的根本不是鲨鱼,而是那个人。
手臂每一次挥动都扯开大片水花,速度却快得惊人。
这可是怒涛翻卷的**。
寻常人掉进来只能任凭摆布,他却能逆着浪锋向前突进。
阿宁呆在原地,忘了划水。
她从未预料到,在彻底失去希望的这一刻,会是这个人冲破所有阻碍来到她面前。
胸腔深处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连呼吸都跟着发颤。
“你疯了?连命都不要了吗?”
张启尘游近时,阿宁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脱口而出的是这样带着怒意的质问。
他在她身旁停住,双足踩水稳住身形:“傻姑娘,这叫什么话?”
“我可是专程来带你回去的。”
那一瞬间,即便是阿宁这样性情的人,眼眶也骤然发热。
她猛地扑过去,双臂环住他的脖颈。
手指攥紧了他背后的衣料。
“你这人……你这人……”
嘴上重复着埋怨的字句。
声调却软得像是裹了层蜜。
黑暗无边的海面波涛翻涌,两人在咸涩的海水中相拥,随着浪头的起伏时沉时浮。
“先离开水里。”
张启尘的手掌贴在她腰侧,隔着湿透的衣物也能觉出柔软的曲线。
他带着她转向一侧:“船在那儿。”
阿宁怔住:“船?”
他们的渔船不是早已消失在浓墨般的远方了吗?
那持续不断的、沉闷的机械轰鸣。
此刻也听不见了。
张启尘抬了抬下巴:“看那边。”
“那艘……鬼船?”
阿宁的声音里透出恐惧。
她并非没有注意到不远处那艘船的影子,只是不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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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敢上去?
传说里堆满枉死者的幽魂,一旦踏足,恐怕再也无法离开。
光是听见木板摩擦的“吱嘎”
声。
脊背就窜上一阵寒意。
“想什么呢……”
张启尘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料到连她也信这些没影的传闻。
他没再多说,手臂收紧她的腰,双腿发力向上一蹬。
脚底抵住潮湿的船舷。
身形借力拔起。
眨眼功夫,两人已落在甲板表面。
“咯啦——”
腐朽的木板在重量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
这些木材被海水浸泡了不知多少年月。
早已酥软脆弱。
放眼望去,这是艘样式古旧的渔船,处处透着岁月痕迹,船体因长期浸水而膨胀变形。
表面覆满灰白色的盐渍与附着物。
显然是近期才从海底被推上来的。
“呀——”
阿宁突然短促地惊叫,整个人向后仰倒,背脊撞上甲板。
有什么东西正拽着她的脚踝。
将她拖向船舱深处那片浓稠的黑暗!
“张启尘……快拉我一把……”
她脸色煞白,身体再度失去掌控,唯有声音还能艰难挤出喉咙。
张启尘身形一晃便已贴近,五指扣住她脚踝:“说句顺耳的来听听。”
阿宁怔住。
这人简直荒唐——危急关头竟还惦记着讨口头便宜。
分明是趁火**!
可那阵阴冷的拖拽感又缠上了肩头,无形的手正将她向后扯去。
“夫君……”
她咬唇唤道。
“听话。”
他松开手的刹那纵身向前。
整个人凌空压上她后背,顺势将她翻了过来。
后颈处赫然趴着一团紫黑色肉瘤,两条类人手臂的触须正死死扣住她双肩。
正是传闻中的人面臁。
寻常法子需用牛毛**,但张启尘体内奔涌的麒麟血远比那霸道——世间阴秽之物遇之皆溃。
那肉瘤猛然抽搐,触须如受惊蟹钳般松开皮肉,朝船舱阴影处急窜。
“想逃?”
寒光自他袖中闪出,一柄短刃破空钉下。
肉瘤被牢牢刺穿在甲板上,汁液缓缓渗开。
所有动作只在呼吸之间。
“你……压着我做什么?”
阿宁脊背传来他胸膛的温度,耳根倏地烧了起来。
张启尘轻嗤:“救你的命,自己回头瞧。”
她侧脸瞥见甲板上那团尚在抽搐的异物,胃里一阵翻搅。
想到这东西曾贴在自己皮肤上,寒意便顺着脊椎爬满全身。
“究竟是什么?”
“人面臁。”
他退开几步,坐在堆叠的木箱边缘,“海上鬼船才有的东西,据说是溺死者怨气所聚。
靠近活人便附上去,分泌毒液麻痹神智,慢慢将人变成空壳……别趴着了,起来。”
话音未落,他抬手在她后腰下方拍了一记。
阿宁浑身一颤。
那片皮肤像被火燎过般灼热,羞愤顿时冲上脸颊。
她慌忙撑起身子,指尖蹭过湿滑的甲板。”你这人……怎么总这样!”
声音里带着恼意,脸颊却微微发烫。
他立在两步外,海风卷起他额前几缕碎发。”若是连看都不愿多看一眼,”
他语气平缓,像在陈述事实,“那才叫奇怪。
你能让人多看几眼,自然有你的道理。”
“歪理。”
她别过脸去,不再接话。
视线转向四周。
这艘船静静泊在墨色的海面上。
有他在近处,先前攥紧心脏的那股寒意,似乎散了些许。
她深吸一口咸腥的空气,开始仔细打量脚下这具钢铁残骸。
船身锈蚀得很厉害,铆钉周围泛着暗红的痂,木板接缝处滋生出灰白的盐渍。
整体样式老旧,像是几十年前常见的捕捞船,可桅杆断了半截,舱壁也有几处不自然的凹陷——仿佛曾被巨大的力量挤压扭曲过。”它沉过,”
她低声说,“而且在水下待了不短的时间。
可如今……怎么又浮上来了?”
“因为它本来就不该一直沉在海底。”
他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这是二十年前那支西沙考古队用的船。”
“二十年前?”
她倏地转头,瞳孔骤然收缩。”西沙……考古队?”
这几个字像冰锥刺进耳膜。
她当然知道那件事。
为那位先生做事以来,尘封的档案她翻阅过许多。
九门里一些人的后代,当年以考古队员的身份出海,最终却消失于茫茫波涛。
唯一活着回来的人,姓吴。
而他们此行的目标,正是那支队伍曾经发现、又随之隐匿于深海的墓穴。
会是这样巧合吗?
“所以……那些人,”
她喉咙有些发干,“都留在海里了?”
他没有回答。
二十年前的旧事,盘根错节,牵扯太多。
那些队员并非葬身鱼腹,而是被锁进了比海水更深的黑暗里,成了某些漫长实验的注脚。
而推动这一切的影子,姓汪。
“现在呢?”
她换了个问法,“我们怎么离开这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