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二十九,裴永汉给茵琦玉发工钱,非常厚道的多给她两个月工钱。
茵琦玉嫌弃的看着柜台上三大串工钱,每串一千个铜板,“掌柜的,你就不能发银子么,就是那种一颗银子有一两的那种银子!”
茵琦玉用手指比划大小。
“怎么,铜钱不能花?”裴永汉埋头打着算盘,没有看到茵琦玉嫌弃的眼神。
年后他要把棺材铺交出去回皇城,这几年赚的银子,他得带走,不能便宜新派来的人。
茵琦玉额头青筋突突跳。
钱庄昨天就关门放假,元宵节过后才开门。
当铺只能当金银珠宝,不能典当铜板。
她得提着将近二十斤的铜钱回家过年,她觉得自己像个大傻子。
“掌柜的!我提着这些铜板回家,会被抢劫!”
裴永汉没有抬头,说:“你去库房拿一个背篓,用布袋装起来背回家,没人看见。”
茵琦玉好想扑上去咬死这书呆子。
她把铜板推到裴永汉面前,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我要一只手就捏的住的银子,不要这个!”
裴永汉这才抬起头,解释道:“我过几天就要出游去,家里一堆的铜钱无处放,你拿走一些,也好减轻我的负担嘛。”
“那你怎么不多拿一些给我,送我几箩筐啊!”茵琦玉顺嘴反驳。
空气忽然凝结。
裴永汉像是下了某种艰难的决心。
他手臂越过柜台,拍拍茵琦玉的肩膀,说,“与其便宜别人,不如便宜你了!”
“啊?”茵琦玉一脸懵,她刚才说了什么?
一个小时后。
天空下起小雪,路上的行人身上积了薄薄一层雪。
茵琦玉背着满满一筐铜钱,身侧挂着她的背包,怀里抱着一个麻袋。
驼着背负重前行,往新手村走去。
“玛德!汪拔蛋!”
“白得那么钱,一点没觉得高兴!”茵琦玉想起来就忍不住骂几句,骂自己嘴巴快,也骂裴永汉蠢大方。
“汪汪!”小北喜欢下雪天,蹦蹦跳跳跟着主人回家。
姜巧婷算着闺蜜今天或明天回来。
今天吃过早饭,她抱着炭火篮子,撑着雨伞坐在村口石墩上眺望远方。
苍凌翔抱着书,撑着伞坐她身边陪着。
姜巧婷担心他会冻伤,劝道:“凌翔,外头冷,不用陪婶娘,你回家去。”
苍凌翔给她一记灿烂的笑,“婶娘,爷爷让我来陪你,他说,快过年,外头不太平。”
姜巧婷没有再纠结这件事。
她现在坐的位置,进村需要走过一条狭窄的山道,这里距离村子有几百米路,若真出事,未必喊的到人。
有苍凌翔陪在她身边,丁广明不敢明目张胆接近她。
最近几天,苗氏每天傍晚来串门,走时总是提醒她关好门窗。
她猜测,苍梧可能发现丁广明对她有不轨的企图。
山间小路上出现一团身影,雪花不大,却下的很急,一时间认不清身影是谁。
姜巧婷定眼望去,看见小北围着人影跑来跑去,才确定那一团身影是茵琦玉。
小北率先跑到姜巧婷身边,摇着尾巴求抚摸。
苍凌翔一动不敢动,姜巧婷安慰,“不怕,小北不轻易咬人,你要不要摸摸?”
小北朝苍凌翔嗅了嗅,友好的摇摇尾巴。
苍凌翔抬起手缓缓伸向它,小北舔了舔他的手,惹得苍凌翔呵呵笑。
小北咧着嘴,尾巴摇的幅度更大。
能和主人坐一起,主人对他笑,肯定不是坏人。
“快来帮忙!”茵琦玉离的老远,大喊。
姜巧婷把炭火篮子递给苍凌翔,小跑过去。
闺蜜大包小包不堪负重的模样,姜巧婷一边吐槽一边从她手里接过麻袋。
“啪嗒!”麻袋掉在地上,她一只手根本提不起来。
她弯腰艰难的提起来,“你买了什么东西,这么重?”
“一麻袋的铜钱。”茵琦玉已经提不起一点力气,就想快点回去卸货。
“你换那么多铜钱回来做什么?也不嫌重。”姜巧婷满腹疑惑。
茵琦玉憋闷了一路,心里的火头瞬间被点燃,“我看着像傻子吗!我没事去换一背篓铜钱做什么!用十几两银子换八十几斤铜钱!我脑子有坑吗!”
“......”姜巧婷看向闺蜜背后的竹篓,目瞪口呆,“这些,这些都是铜钱?捡来的?”
姜巧婷想不出别的可能性。
茵琦玉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她,“我看着像是会捡铜钱的人吗!我怎么看,都像只会为银子弯腰的人!”
姜巧婷被茵琦玉吼的心里也起了火,回骂,“你吃火药啦!我看你就像一个大白痴!”
“知道重,你还驼几个小时走回来!你就不会找个店铺换银子吗!就不会雇个车回来吗!”
茵琦玉突然愣住,“额......我怎么没有想到?我可以去店铺换银子啊!”
苍凌翔离她们远,有雪花做屏障,他没有听清她们在吵什么。
小北听见两个主人又吵架,只是瞥了她们一眼,继续和新认识的小伙伴玩耍。
苍凌翔把姜巧婷送进家门,在屋外和小北玩丢雪球。
茵琦玉把背篓卸下后,直接摊在床上,“妈呀,累死我了!比我在军校,负重越野还累!”
姜巧婷坐在一旁给她煮姜茶。
茵琦玉断断续续的吐槽裴永汉,“他打开库房让我自己拿,能拿多少是多少!”
“我当时心里可窝火了!恨不能把他埋在铜钱堆里!”
“我就是想把工钱换成银子,换三两银子很难吗!”
“结果,银子不给我换,又给我一堆破铜烂铁!”
“几箩筐铜钱摆在墙角白给我,不拿,很不甘心!拿,又闹心!”
姜巧婷咯咯笑不停,“你,你就不知道让他请个车,把你和铜板拉回来?”
茵琦玉想起墙边一堆堆她拿不走的铜钱,后悔莫及,“我太老实了!当时,我心里窝着一团火,一门心思只想赶紧拿钱走人,再不想看见这么大方的白痴,根本没想那么多!”
姜巧婷可以想象那个画面,闺蜜看着一堆铜板,又气又舍不得的样子肯定好笑,“看他的样子像是在做托付的准备。”
“嗯,他和我说,大年初三他启程外出游山河,短则三五年。”
茵琦玉踢掉鞋子,侧身撑着脑袋躺着,小声说,“我打听到,原本每年三月春闱,今年放到二月二龙抬头。”
姜巧婷问:“知道原因吗?”
茵琦玉坏笑,声音压的更低,“听说一个月前朝堂上起纷争,和军中细作有关,为抓内奸,两个派系吵的不可开交;”
“不少朝臣被降罪,有的朝臣为保清白假意辞官,耶律鸿也不挽留,干脆下旨春闱提前,换新血这个举动,惹来许多朝臣不满。”
姜巧婷捂嘴轻声笑起来,“没想到,你在军中放的一把火,直接烧进了朝堂。”
“我们什么时候走?”茵琦玉问。
姜巧婷心里已经有盘算,“过了年找个借口离开这里。”
“打算找什么借口走?”
“过两天你就知道了。”姜巧婷故弄玄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