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华看了眼靶子——三排彩色气球挂在木板上,离射击线足有三十米远,气枪的准星看着也有些松动。
他掏出钱递给摊主:“来五发。”
摊主递过枪,是把老式气步枪,枪身有些斑驳。
张建华接过来,掂量了掂量,突然皱了皱眉,转手把枪放在桌上,动作利落地拆了起来。
他的手指粗糙,却异常灵活,卸下枪管,检查弹簧,调整准星,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股熟悉的韵律,像在摆弄自己最顺手的配枪。
秀兰在旁边看着,眼里泛起笑意。
年轻时他在队里练枪,也是这样,总要自己拆了重装一遍才放心,说是“得让枪认主”。
张远看得眼睛都直了,小手扒在摊子边缘,嘴里小声念叨:“爷爷好厉害……”
不过半分钟,张建华已经把枪重新装好,抬手试了试手感,对摊主说:“可以了。”
他侧身站定,左脚在前,右脚在后,呈标准的射击姿势。
左手稳稳托住枪身,右手扣住扳机,视线透过准星锁定最顶端的红色气球。
周围的喧闹仿佛瞬间退去,他的眼神专注得像在瞄准靶心,连呼吸都放轻了。
“砰!”
第一声枪响,最上面的红气球应声炸开,碎片飘落在地。
“哇!”张远拍着小手欢呼。
张建华没回头,紧接着调整呼吸,准星移向下一个黄色气球。
“砰!”又中了。
五发子弹,他连开五枪,枪枪命中,而且都打在气球正中央,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摊主看得直咋舌:“老爷子,您这枪法神了!”
张建华放下枪,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有一段时间没碰了,还好手没生。”
周围早就围了不少人,刚才还跃跃欲试的几个年轻人,这会儿都不好意思上前了。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忍不住问:“老爷子,您以前是当过兵,还是从过警啊?这枪法,绝了!”
张建华笑了笑,没回答,只是从摊主手里接过那只最大的毛绒小熊,递给张远。
“是我僭越了。”男人见状,识趣地闭了嘴。
张远抱着比自己还高半个头的小熊,小脸上满是骄傲,在一众小朋友羡慕的目光里,用力抱了抱小熊:“谢谢爷爷!”
离开射击摊,张远非要坐碰碰车。
张建华陪他坐一辆,秀兰坐在旁边的车上笑着看他们。
车刚启动,张远就攥着方向盘喊:“爷爷,撞那个红色的!”
张建华配合地打方向盘,“砰”地撞上那辆车,张远笑得咯咯响,小身子在座位上颠得直晃。
他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余光瞥见秀兰的车开过来,故意放慢速度让她撞了一下,惹得秀兰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旋转木马上,张远选了匹白色的“战马”,张建华站在旁边扶着他,怕他摔下来。
音乐响起,木马缓缓转动,张远的小脸上映着彩灯的光,像开了朵花。
他突然低头喊:“爷爷,你也上来!”
“爷爷老了,坐这个晕。”张建华笑着摆手,却在木马经过时,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摩天轮升到最高处时,整座城市的风景都铺在脚下。
张远趴在玻璃上,指着远处的警车喊:“爷爷你看!是警车!它们在保护大家!”
张建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里泛起暖意:“对,它们在保护大家过年。”
“就像爷爷一样。”张远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爷爷也是保护大家的超人。”
张建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暖又酸。
他伸手搂过张远,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等小远长大了,也做个保护别人的人,好不好?”
“好!”张远用力点头,小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我要跟爷爷一样,当警察,打坏蛋!”
摩天轮缓缓下降,将城市的灯火甩在身后。
张远抱着小熊,靠在张建华怀里,嘴里还在念叨着刚才的射击游戏。
秀兰看着祖孙俩的背影,悄悄红了眼眶——这就是他们守护的意义啊,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壮举,而是孩子脸上纯粹的笑,是家人身边安稳的暖。
张远的小手里还攥着那只毛绒小熊,时不时抬头看看张建华,眼里的崇拜像星星一样亮。
张建华低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身边的秀兰,突然觉得,这游乐园里的热闹,比任何勋章都让人心安。
夕阳西下时,张远趴在张建华怀里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个印着警徽的气球。
秀兰替他拢了拢衣服,轻声说:“这孩子,跟你年轻时一个样,认死理。”
张建华低头看着孙子熟睡的脸,笑了:“认死理好。
守着这份理,才能守住该守的人。”
车窗外的路灯次第亮起,像串起的星星,温柔地照亮回家的路。
车厢里很静,只有张远均匀的呼吸声,和张建华心里那团越烧越旺的火——为了怀里的孩子,为了身后的家,为了这满城的灯火,再苦再累,都值。
锦绣华庭1601的客厅里,柔光透过纱帘漫进来,给红木家具镀上一层暖边。
摄影师举着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田蕊站在沙发旁,手里挥着个绒毛玩具当道具,笑得比谁都欢:“哥,你跟嫂子靠近点!
对,眼神温柔点。”
田铮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却还是顺从地揽紧了季然的肩。
季然穿着条淡蓝连衣裙,被他圈在怀里,脸颊微红,抬头看他时,眼里的光比水晶灯还亮。
摄影师抓拍下这一幕,田铮耳尖悄悄泛起红,却没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