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非沉默了两秒。
没有证据,没有手续,仅凭猜测就拦截公民出境,这是刑警的大忌。
“跟去机场,看她们是不是真登机。”他顿了顿,补充道,“别暴露,保持距离。”
“明白。”
出租车一路疾驰,驶进机场停车场。
戴云丽付了钱,牵着华婷婷走向国际出发口,过安检时,小姑娘的玩偶被安检员翻了翻,她立刻瘪着嘴要哭,戴云丽赶紧抱起她,低声安抚着往里走。
面包车里的小李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登机口方向,对着对讲机说:“人已经进去了,航班预计半小时后起飞。”
消息传回六组时,办公室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
陶非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
华凯这步棋走得够急,也够险——把老婆孩子送走,是怕牵连,还是在为自己留后路?
他掐灭烟头,转身走向会议室:“通知所有人,开个短会。”
十分钟后,重案六组的人都聚到了会议室。
王勇把华凯的履历表铺在桌上,红笔圈出几个关键节点:“三十岁升副科,三十二岁正科,三十五岁提副处,去年刚晋的副厅……这速度,在省厅算是火箭提拔了。”
“我查了他当年的考核成绩。”孟佳推了推眼镜,“有几次测评分数很一般,却总能在公示期后顺利过关。”
周志斌补充:“他负责的几个案子,结案报告写得漂亮,。
但有两起关键证据链有点模糊,当时是老厅长签字通过的。”
“老厅长?”陶非的指尖落在“老厅长”三个字上,眼神沉了沉,“就是三年前退下来的那位?”
“对,据说现在,在养老院,很少露面。”
陶非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脑海里的线索渐渐串成线——华凯的快速晋升,华宵的有恃无恐,戴云丽的仓促出境,还有那位退居幕后的老厅长……
这背后绝不止“包庇”这么简单。
“看来不能再暗中查了。”陶非抬眼,目光扫过众人,“王勇,整理华凯的晋升材料,重点标注异常节点;
孟佳,联系纪检组,调阅老厅长任内的相关批示;
大斌,查华凯和老厅长的私下往来,通话记录、资金流水,一点都别放过。”
“是!”
散会时,天色已经擦黑。
同事们陆续离开,陶非把整理好的资料塞进公文包,驱车往市局赶。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他看着后视镜里被拉长的光影,忽然想起刚进六组时,郑一民跟他说的话:“刑警的眼睛,不能只看表面。
水面下的暗流,才最致命。”
市局大楼的灯光亮着,郑一民的办公室还开着门。
陶非推开门时,郑一民正在看一份卷宗,抬头见是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华凯那边,有新发现?”
陶非把资料推过去,声音低沉,“郑局,华凯的问题,可能比我们想的要深。”
窗外的夜色渐浓,将整座城市裹进寂静里。
而重案六组的灯光,还亮在这场无声较量的最前沿。
锦绣华庭的电梯门打开时,季然手里的丝绒盒子轻轻晃了晃。
她先回了趟家,把装对戒的盒子锁进书房抽屉,又拎起玄关柜上那个沉甸甸的木盒。
里面是一整块翡翠原石,上次答应送她的,后来忙得忘了。
1701的门敲了两下就开了,丁箭穿着件灰色家居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结实的肌肉。
“季然?”他侧身让她进来,鼻尖动了动,“快进来,蕊蕊正炖着汤呢。”
“丁警官。”季然把木盒放在玄关柜上,换鞋时听见厨房传来“滋啦”的声响,混着田蕊的吆喝,“丁箭!把那盘切好的排骨递过来,烫死我了!”
“来了,来了。”丁箭应着,脚步轻快地往厨房走,路过客厅时不忘回头对季然说,“你坐,我去给你倒杯水。”
季然刚在沙发上坐下,就看见丁箭端着水杯出来,另一只手还拿着块抹布,顺手擦了擦茶几上的水渍——那动作自然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厨房门没关,她能看见田蕊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马尾辫随着颠锅的动作甩来甩去,。
丁箭就站在旁边,替她递调料、擦溅出来的油星,两人偶尔低声说句什么,田蕊抬手拍他一下,他就笑着躲,烟火气里裹着股说不出的甜。
“嫂子来啦!”田蕊端着最后一盘红烧排骨出来,看见季然眼睛一亮,“快坐,快坐,马上就开饭。”
她解下围裙往丁箭手里一塞,“去把汤端出来。”
丁箭接过围裙,顺手在她腰上捏了一下,低声道:“小心烫。”
季然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她把茶几上的木盒推过去:“给你的。”
“这是……”田蕊打开盒子,里面的翡翠原石泛着淡淡的阳绿色,开窗的地方透着水润的光,“哇,这料子好漂亮!嫂子你太够意思了!”
“上次答应你的,总不能食言。”季然笑着说,“快收起来吧,吃饭。”
晚饭很简单,三菜一汤,却炖得喷香。
丁箭全程没怎么说话,净给田蕊夹菜,排骨挑带脆骨的,青菜捡最嫩的,连汤里的红枣都剥了核才放进她碗里。
田蕊边吃边跟季然聊天,说六组最近的趣事,说到王勇又把咖啡洒在案卷上,笑得直拍桌子。
“你慢点吃。”丁箭替她擦了擦嘴角的酱汁,眼神里的宠溺藏不住。
田蕊瞪他一眼,却往他碗里夹了块排骨:“你也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