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026章 李慎准备辞行
    李慎在布达拉宫那间经堂里站了多久,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从那天出来,他像是变了个人。

    

    以前他还板着张脸,走路目不斜视,说话带着大明官员的硬气。

    

    可这几天,他见人就笑,见庙就进,见佛就拜。

    

    在大昭寺前,他亲手给长明灯添了酥油;在八廓街,他脱了靴子,跟着藏民一起磕长头,额头磕得青紫;在色拉寺,他听堪布讲经,听得热泪盈眶,当场捐了十两银子。

    

    两个向导看在眼里,喜在心上, 他们向贡噶坚赞汇报:国师,李大人今日又去转经了,转了整整三圈!还买了串佛珠,说是要带回大明给母亲祈福!

    

    李大人今天跟辩经的喇嘛讨论佛法,虽然说得磕磕绊绊,可那态度虔诚得很,连老喇嘛都夸他有慧根!

    

    李大人说,乌斯藏的佛法,比他见过的任何地方都精深,他回去后要跟大明皇帝好好说说,让陛下知道乌斯藏百姓的虔诚...

    

    贡噶坚赞听着这些汇报,手里转着念珠,起初还将信将疑,可日子久了,汇报一条接一条,全都是正面、虔诚、感恩的消息。

    

    他渐渐放松下来,甚至开始觉得,也许这个李慎,真的被乌斯藏的佛法感化了?也许,大明皇帝派他来,就是走个过场?

    

    再观察几日。贡噶坚赞对向导说,可语气已经不那么硬了。

    

    第七天晚上,贡噶坚赞在布达拉宫偏殿设宴。

    

    这一次,不是试探,不是监视,是真的招待。

    

    席上摆满了烤全羊、酥油茶、青稞酒,还有从内地商人手里高价买来的江南绸缎作为桌布。

    

    贡噶坚赞和几个大贵族作陪,气氛热络得像是在送自家子弟进京赶考。

    

    李慎坐在客位上,端起青稞酒,朝着贡噶坚赞遥遥一敬,眼眶竟然红了。

    

    国师,李慎声音发颤,激动的说道,这些天,李某走遍了拉萨的大小寺庙,看尽了此地的风土人情。不瞒您说,李某...李某像是被彻底洗礼了一样!

    

    他放下酒杯,双手合十,朝着殿外布达拉宫的方向深深一拜:此地的佛法,精深如海;此地的百姓,虔诚如山。李某在大明,读的是孔孟,讲的是仁义,可到了乌斯藏,才知道什么叫,什么叫!国师,李某回去后,定当向陛下禀明——乌斯藏,是佛国净土,万万不可轻犯啊!

    

    这话一出,贡噶坚赞手里的念珠都停住了。

    

    他盯着李慎的脸,看了足足三息。

    

    那张脸上,没有算计,没有阴冷,只有被佛法感化后的狂热和感恩。贡噶坚赞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天的戒备,也许是多余的。这个李慎,就是个普通的读书人,被布达拉宫的辉煌震住了,被农奴的感动了。

    

    李大人言重了,贡噶坚赞脸上堆起笑,心里却乐开了花,佛法无边,能感化李大人,也是佛祖的恩典。来,喝酒!

    

    酒过三巡,李慎忽然放下杯子,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愁容。

    

    国师,他拱了拱手,李某在乌斯藏叨扰多日,受益匪浅。可...可李某离家日久,家中尚有老母妻儿,日日盼归。李某想...想向国师辞行回大明。

    

    贡噶坚赞心头猛地一跳。

    

    要走?这瘟神终于要走?

    

    他差点没把太好了喊出来,可脸上却换上一副惋惜的表情,连忙放下酒杯:李大人,这...这也太仓促了!乌斯藏风光壮美,李某还有许多地方没看呢!日喀则的扎什伦布寺、山南的桑耶寺、阿里的冈仁波齐...这些都是圣地啊!李大人再多留些日子,让本国师尽一尽地主之谊!

    

    李慎摇摇头,苦笑一声:国师美意,李某心领了。可老母年逾七旬,妻子刚产下幼子,李某若不早日归家,于心难安。再者,陛下也等着李某回去复命,实在不敢再耽搁了。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眶都湿了。

    

    贡噶坚赞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巴不得他立刻消失,可嘴上还得挽留:唉...既然李大人执意要走,本国师也不好强留。只是...只是李大人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待陛下知道乌斯藏的虔诚后,两国永结同好,自然还有再见之日。李慎微笑着说。

    

    贡噶坚赞地点点头,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好!既然李大人要走,本国师定当为李大人设一场盛大的欢送宴!三日后,在布达拉宫广场,全城百姓都来为李大人送行!届时还请李大人务必赏光!

    

    李慎连忙推辞:这...这如何使得?太隆重了,李某受不起...

    

    使得!使得!贡噶坚赞大手一挥,李大人是天朝使者,代表大明皇帝陛下,怎能草草离去?就这么定了!三日后,欢送宴!

    

    李慎推辞了两次,见推辞不掉,这才勉为其难地点头:那...李某恭敬不如从命。谢国师盛情!

    

    宴席散后,贡噶坚赞亲自送李慎出殿门。

    

    夜风一吹,贡噶坚赞忽然从手腕上褪下一串佛珠手环,又解下脖子上挂着的一颗天珠,往李慎手里塞:李大人,这是本国师贴身之物,佛珠加持过七七四十九天,天珠是祖辈传下来的护身符。今日赠予李大人,愿李大人一路平安,也愿李大人回朝后,在陛下跟前...多美言几句。

    

    李慎连忙摆手:这...这太贵重了,李某万万不能收...

    

    收下!贡噶坚赞硬塞进他手里,脸上笑得真诚无比,就当是...两国友好的见证!

    

    李慎盛情难却,双手接过,深深一揖:国师厚赐,李某铭记在心。回朝后,定当转达国师的善意!

    

    好!好!贡噶坚赞拍着他的肩膀,目送他消失在宫道尽头,嘴角的笑终于不再掩饰。

    

    总算要走了。

    

    这个瘟神,这个眼线,这个朱雄英派来的钩子,终于要滚了。只要他一走,乌斯藏就能松口气,就能...就能继续当这雪域之王。

    

    贡噶坚赞转身回殿,脚步轻快得像是在跳舞。

    

    而此刻,李慎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门一关,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走到桌前,把那串佛珠手环和那颗天珠往桌上一扔,像是扔两块破石头。珠子滚了两圈,停在桌角,在烛光下泛着虚伪的光泽。

    

    李慎盯着那两件礼物,脸上阴晴不定。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大昭寺看到的一幕——一个老农奴为了给佛像镀金身,把自己唯一的女儿卖进了寺庙当供养女。那女孩不过十四岁,眼神空洞,被喇嘛拖走时,连哭都没哭一声。

    

    他又想起布达拉宫经堂里,那些嵌在泥胎里的人骨,那些被血浸透的羊皮经卷,那些一辈子没有名字的农奴。

    

    贡噶坚赞...李慎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冰冷,你以为老子真的信你那套鬼东西?你以为送串珠子,就能买你们的命?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高原的夜风呼啸着灌进来,冷得刺骨。

    

    远处,布达拉宫的灯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三天后...李慎望着那片灯火,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老子让你这佛国...变成火海。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