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快看网到盛夏OS,从九章到TenSOrFlOW,从红米到补天计划。
他每一次开口,都像是先交了作业,然后再来布置作业。
陈默摸着下巴。
“你这是把我们当研究生带?”
王鹏飞立刻接话:“不,他这是把咱们当副本队友带。先不给攻略,让咱们自己灭两次团,记忆更深刻。”
一鸣点点头。
“学习效果确实好,就是有点费命。”
夏冬笑了笑。
“结论不能告诉你们,但过程可以分析。”
会议室里,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
夏冬拿起白板笔,转身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字。
预期。
“首先,高德IPO的估值逻辑站不住,这是第一层。”
他在“预期”
“但这顶多让高德和红杉难受一点。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把估值故事圆回来。”
“比如强调B端业务,强调车载导航,强调数据垒,强调未来LBS广告。”
邹谨言那边刚讨论过的几个方向,被他随手写在白板上。
简直就像提前看了对方的会议纪要。
陈默挑了挑眉。
吴泽明低声:“这几条他们肯定会想。”
夏冬点头。
“对。他们不是傻子。资本市场也不是傻子,但资本市场有时愿意听一个半真半假的增长故事。”
“只要故事能讲,IPO就有可能推进。”
“哪怕估值打折,只要他们上市成功,对他们来,也算化险为夷。”
苏晚晴皱眉。
“所以仅仅宣布免费,还不够。”
“对。”
夏冬在白板上写下第二个词。
动作。
“商业战不是发一条微博就结束。”
“对方会调整叙事,会找媒体,会找主管部门,会联合同行,会给四维图新施压,也可能会我们扰乱市场。”
王鹏飞笑了。
“他们要我们恶意免费?”
夏冬看他。
“这词很好笑,但未必不会出现。”
王鹏飞摊手。
“互联网奇观之一:你自己的钱请客吃饭,旁边餐厅报警你破坏饥饿生态。”
“当然,如果请客用的是其他人的钱,那另当别论。”
一鸣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陈默也笑了一下,但很快又认真起来。
夏冬又写下第三个词。
钱。
“对于资本来,最难受的不是被骂。骂声有时还能变成热度。”
“最难受的是亏钱。”
他转身看着众人。
“高德现在为了IPO,已经投入了大量成本。”
“承销、审计、法务、路演准备、内部调整,这些钱和时间全都投进去了。”
“但这些还不够痛。”
“如果我只是让他们上市估值低一点,他们可以忍。”
“如果我只是让他们改材料,他们也可以忍。”
“我要杀鸡儆猴,就不能只让鸡掉两根毛。”
王鹏飞立刻举手。
“建议文明一点,鸡也是有尊严的。”
夏冬没理他。
“所以后面的招数,都是围绕两个目标。”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让他们的估值故事继续空。”
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让他们后续投入的钱和动作,变成更重的负担。”
会议室里一时没人话。
这话听起来根本不像商业竞争,更像是在拿刀解剖。
但在座的人都明白,夏冬这不是为了情绪。
高德拒绝收购,可以。
市场竞争,也可以。
但一边借盛夏的报价抬估值,一边转头推进IPO,把盛夏当冤大头和背景板,那就别怪他把桌子重新摆一遍了。
一鸣盯着白板,慢慢道:“如果我是高德,我现在最想做的,是证明免费不可持续。”
“比如盛夏地图做不出来,或者体验很差。”
陈默接话:“那我们两个月内出产品,就是打这个点。”
吴泽明:“而且第一版必须能用。哪怕功能少,也不能崩。”
苏晚晴:“舆论上,我们要让用户形成期待。”
“不是期待一个完美地图,而是期待一个免费、不断变好的地图。”
王鹏飞摸着下巴。
“还可以把用户纠错做成活动。你发现一个错,我们改一个错。越多人参与,高德越尴尬。”
一鸣眼神微亮。
“因为高德如果我们不专业,用户会人家至少在改。”
陈默补充:“技术上,用户反馈数据反过来提升地图质量。我们越免费,用户越多,反馈越多,迭代越快。”
吴泽明看向夏冬。
“这就是你的飞轮?”
夏冬点头。
“其中一个。”
王鹏飞立刻捕捉到关键词。
“其中一个?”
夏冬笑而不语。
王鹏飞啧了一声。
“你这人太坏了。半句留半句,跟我昨天追的,卡在‘怎么是你’一样。”
一鸣很认真地:“那叫留存策略。”
夏冬把白板笔放下。
“你们继续推演。”
他:“不要只站在盛夏角度,也要站在高德、红杉、承销商、媒体、用户、监管、合作伙伴角度推。”
“商业竞争不是两个产品经理互殴。”
“它更像多方博弈。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在下棋,但有时候,你要先决定棋盘是什么形状。”
这句话下,会议室又安静了几秒。
陈默看着白板上的“预期、动作、钱”。
忽然笑了一下。
“技术人以前总觉得,产品做得好就行。”
他:“现在发现,产品做得好只是入场券。会改规则的人,才是庄家。”
夏冬摇头。
“别神化规则。规则不是随便改的。能改,是因为我们有技术、有流量、有生态,也愿意承担成本。”
“否则一个公司喊免费,只会被当成营销碰瓷。”
王鹏飞立刻:“那我们不是碰瓷,我们是开泥头车。”
苏晚晴提醒:“这个也不能对外。”
王鹏飞叹气。
“这种正经的市场工作真没意思,快乐都要过审。我还是喜欢带着我的水军兄弟大杀四方的感觉。”
众人在一阵笑声中结束了会议,推开门去各忙各的。
与此同时,另一边,高德的会议室里还亮着灯。
邹谨言在白板上写下新的估值故事。
写一条,划一条。
再写一条,再沉默。
他突然想起自己刚进投行时,前辈过的一句话。
资本市场奖励确定性,也奖励想象力。
可前辈没,如果有人把你的想象力抢先免费送给用户,该怎么办。
成聪武坐在对面,眼底全是血丝。
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感觉:“我好像是惹了一个不该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