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韩卫民把谷小鱼叫到了房间里。

    

    谷小鱼穿着一件碎花睡衣，头发散落在肩膀上，灯光下看起来格外温柔。

    

    她坐在床边，看着韩卫民，眼神里有担忧，也有信任。

    

    “韩大哥，小变哥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谷小鱼轻声问道。

    

    韩卫民坐在她对面，说道：“小鱼，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谷小鱼说道：“你说。不管什么事，我都愿意。”

    

    韩卫民说道：“你去找谷小变，跟他说，你听到村里人议论，说最近海面上有不明船只经过，你爸很担心，打算向上级报告，请求派军舰来巡逻。”

    

    谷小鱼愣了一下，说道：“韩大哥，你是要……”

    

    韩卫民点了点头，说道：“对。我要让谷小变把这个消息传给他的上线。那些倭国人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提前行动——要么来窃取更多的情报，要么来破坏我们的通讯设施。”

    

    “不管他们做什么，只要他们来了，我就有办法让他们有去无回。”

    

    谷小鱼的手微微发抖，她咬了咬嘴唇，说道：“韩大哥，会不会太危险了？万一他们来的人很多，你一个人……”

    

    韩卫民伸手握住她的手，说道：“小鱼，你忘了我在缅国是做什么的了？这种事，我干过很多次。放心，我有分寸。”

    

    谷小鱼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说道：“好。我明天就去找小变哥。”

    

    第二天上午，谷小鱼在码头上找到了谷小变。

    

    谷小变正在修渔网，看到谷小鱼走过来，脸色有些不自然。

    

    “小变哥。”谷小鱼蹲在他旁边，压低了声音。

    

    谷小变头也不抬，说道：“什么事？”

    

    谷小鱼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才说道：“小变哥，我跟你说个事。你千万别跟别人说。”

    

    谷小变的耳朵竖了起来，但脸上还是不动声色：“你说。”

    

    谷小鱼说道：“昨天晚上我爸跟几个村干部开会，说最近海上有不明船只出没，怀疑是倭国人的间谍船。”

    

    “我爸说要向上级报告，请求派军舰来咱们这片海域巡逻。”

    

    谷小变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谷小鱼，说道：“真的？”

    

    谷小鱼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真的。我爸还说要我小心点，晚上别一个人出门。小变哥，你说那些倭国人会不会真的来啊？”

    

    谷小变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谁知道呢。行了，你回去吧。这事我知道了。”

    

    谷小鱼站起来，转身走了。

    

    走出十几步远，她偷偷回头看了一眼，看到谷小变扔下手里的渔网，急匆匆地朝村里走去。

    

    谷小鱼的心跳得很快。

    

    她知道，韩卫民的圈套，开始了。

    

    当天晚上，谷小变果然出门了。

    

    韩卫民躲在海神庙后面的大榕树上，从高处俯瞰着整个海湾。

    

    月光很好，海面银光闪闪，视野开阔。

    

    他等了大约一个小时，看到谷小变从村里摸黑走过来，手里没有拿手电筒，走得很小心。

    

    谷小变进了海神庙，待了不到五分钟就出来了。

    

    他站在庙门口，朝着海面发信号。手电筒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韩卫民把信号的频率又记了一遍。跟上次的编码不一样，这次的信号多了一个重复的频率——

    

    用摩斯密码翻译过来，就是两个字：“速来。”

    

    韩卫民嘴角微微上扬。谷小变果然上钩了。

    

    谷小变发完信号，在庙门口等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去了。

    

    韩卫民没有动，继续蹲在树上，眼睛盯着海面。

    

    过了大约两个小时，海面上出现了三艘小船。

    

    三艘船都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像三片飘在水面上的叶子，无声无息地靠近岸边。

    

    韩卫民数了数——每艘船上大概五六个人，三艘船加起来，十五六个人。

    

    他们上岸的姿势很专业，不是渔民的样子，明显受过军事训练。

    

    每个人身上都背着背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是什么东西。

    

    韩卫民从树上下来，像一只猫一样无声无息地穿过灌木丛，朝着村子相反的方向——海边的一座小山包跑去。

    

    那是他提前选好的埋伏点，山包上有一个天然的凹坑，可以藏两个人。

    

    他跑上山包，趴进凹坑里，从旁边的灌木丛里拽出一个木质箱子。

    

    箱子里装着他在缅国带回来的装备——

    

    一杆美制狙击步枪、四颗手雷、一把手枪、还有一部步话机。

    

    他架好狙击步枪，透过瞄准镜，看到那十几个人正在海神庙后面集结。

    

    他们压低声音说着倭国语，似乎在分配任务。

    

    从他们的动作来看，有人去了村子的方向，有人留在原地，有人去了海边的高地。

    

    韩卫民在瞄准镜里看得很清楚。

    

    他拿起步话机，按下通话键，压低声音说道：“阿海，他们来了。十五六个，装备精良。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步话机那头传来阿海的声音：“准备好了。渔网和绊索都布置好了。只要他们进了村子，就跑不出去。”

    

    韩卫民说道：“好。等我信号。”

    

    阿海是他的帮手，也是他信的过的渔民。

    

    那天打捞沉船之后，韩卫民把事情的原委跟阿海说了，阿海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帮忙。他的理由很简单——

    

    “韩大哥，你是为了保护我们村。我阿海虽然没本事，但打几个倭国鬼子还是敢的。”

    

    那十几个倭国人分成了三组。

    

    一组三个人，去了村子里的方向；一组五个人，留在海神庙附近；一组七八个人，朝海边的高地走去。

    

    韩卫民判断，去高地方向的那组是去安装监听设备的——

    

    那里是附近最高的地方，信号覆盖最好。

    

    留在海神庙附近的是接应组，负责把风。去村子里的那组，十有八九是去找谷小变拿情报的。

    

    韩卫民的瞄准镜对准了朝村子的方向走的那三个人。他在等机会，等他们全部进入阿海布置的陷阱区。

    

    三个人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听听动静，很警惕。

    

    韩卫民心里冷笑——警惕有什么用？

    

    在缅国的丛林里，比他警惕一百倍的人他都杀过。

    

    领头的那个人走到了村子入口。

    

    入口处有一棵大树，树下堆着一些渔网和木桶。

    

    这些都是阿海布置的——渔网

    

    领头的那个倭国人绕过渔网堆，朝身后的两个人招了招手。

    

    那两个人快步跟上来。就在他们经过渔网堆的一瞬间，韩卫民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夜空中炸响，像一声惊雷。

    

    子弹击中了领头那个倭国人的膝盖，他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后面的两个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脚下就踩到了渔网

    

    绊索一拉，藏在暗处的木桶倾倒过来，桶里的鱼钩哗啦啦地散了一地，扎进了他们的腿和脚。

    

    两个人痛得嗷嗷直叫，在地上打滚。

    

    与此同时，村子里的阿海也动手了。

    

    他带着几个村里的年轻人，手持铁叉和鱼叉，从巷子里冲出来，把三个受伤的倭国人团团围住。

    

    “别动！动就打死你们！”阿海举着一杆自制的猎枪，声音大得像打雷。

    

    三个倭国人哪里还敢动？

    

    一个膝盖碎了，一个满脚是鱼钩，一个被绊索绊倒摔断了胳膊，全都丧失了反抗能力。

    

    留在海神庙附近的五个倭国人听到枪声，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朝岸边跑去。

    

    他们想去开船逃跑。

    

    韩卫民早就料到了这一手，他抬起狙击步枪，瞄准了最前面那个人的大腿。

    

    砰。

    

    那个人应声倒下，后面的四个人慌乱地找掩体躲藏。

    

    但海神庙附近没有什么像样的掩体，除了几棵椰子树和坍塌的庙墙。

    

    韩卫民又开了两枪，又打倒了两个人。

    

    剩下的两个人趴在庙墙后面，动也不敢动。

    

    去海边高地方向的那七八个人呢？

    

    他们更惨。

    

    韩卫民在那片高地上提前埋了四颗手雷，用手工制作的绊发装置连接在一起。

    

    那七八个人踏上高地的瞬间，就踩到了绊索。

    

    手雷在人群中炸开，火光冲天，碎片四溅。

    

    七八个人瞬间倒下了五六个，剩下两个被气浪掀飞，摔下了山坡，当场昏死过去。

    

    战斗从第一声枪响到结束，不到十分钟。

    

    十几个倭国人，死的死、伤的伤，没有一个人逃掉。

    

    韩卫民从山包上跑下来的时候，谷小变已经被阿海押到了村口的榕树下。

    

    谷小变的脸上全是泪水和鼻涕，双腿抖得像筛糠，裤裆已经湿了一大片。

    

    他跪在地上，双手被绳子反绑着，嘴里不停地念叨：“不是我……不是我……我不知道他们是倭国人……我只是收了一点钱……”

    

    阿海踢了他一脚，骂道：“收钱？你他妈的就因为那点钱，把咱们村的人都卖了？”

    

    谷小变哭着说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是间谍！他们说就是收鱼的信息，想知道哪里鱼多……我以为是普通的商贩……”

    

    韩卫民走到谷小变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谷小变被韩卫民的目光盯得心里发毛，哭声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抽噎。

    

    “谷小变。”

    

    韩卫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谷小变的心上。

    

    “你跟倭国人往来，有多久了？”

    

    谷小变低着头，不敢看韩卫民的眼睛，嘴唇哆嗦着说道：“半……半年多。”

    

    韩卫民说道：“你都给了他们什么信息？”

    

    谷小变说道：“村里的人口、渔船的数量、出海的时间、海岸线的巡逻情况……还有就是村子附近有几个部队的哨所，哨所的位置和换班时间……”

    

    韩卫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怒火，说道：“还有呢？”

    

    谷小变想了想，说道：“还有……还有上个月，有一艘军舰经过咱们这片海域，我把军舰的型号、航向、大概的时间都告诉他们了。”

    

    韩卫民站起来，转过身去，闭上眼睛。他怕自己再看谷小变一眼，会忍不住一拳打过去。

    

    谷小鱼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

    

    她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跪在地上的堂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谷小变是她的堂哥，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人。

    

    虽然她不喜欢他的性格，但从来没想过他会做出这种事。

    

    “小变哥。”

    

    谷小鱼走到谷小变面前，声音颤抖着说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大伯对你那么好，你把整个村子的人都害了。”

    

    谷小变抬起头，看着谷小鱼，眼神里有愧疚，有不甘，还有一种扭曲的自我保护。

    

    他说道：“对我好？他那是可怜我！他养我，是因为他心里有愧！他欠我爸一条命！他当村长当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想过让我接班！”

    

    “他让我在村里打鱼、修渔网、当牛做马，我算什么？我在他眼里就是个叫花子！”

    

    谷小鱼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她摇着头说道：“小变哥，你错了。大伯一直把当你亲儿子。他不让你当村长，是因为你性子急、容易冲动，想让你再历练几年。”

    

    “他已经跟村里的老人们说了，再过两年，就把村长的位置让给你。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谷小变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谷江河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

    

    他站在人群外面，一言不发，脸色灰白得像一张纸。

    

    韩卫民走到谷江河面前，说道：“谷村长，对不起。我没提前告诉你。”

    

    谷江河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地说道：“韩同志，你不用道歉。小变这孩子……是我没教好。他有今天，我也有责任。”

    

    他走到谷小变面前，看着这个自己一手拉扯大的侄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小变。”

    

    谷江河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海风，“你小时候，你爸没了，你妈走了。我把你抱回家，你才这么长。”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我把你当亲儿子养。你病了，我背着你去镇上看病。你不开心，我哄你开心。你想读书，我供你读书。你要出海，我给你买船。我哪里对不起你了？”

    

    谷小变低着头，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哭得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