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进村，就被一群孩子围住了，叽叽喳喳地叫“姨”。
小妹秦淮月今年十七了，在县城读高中。
她学习成绩好，长得也好看，白白净净的，跟村里其他女孩子不一样。
她每个周末回家，都会带一些书和杂志回来，跟她娘讲城里的新鲜事。
杜翠翠最疼这个小女儿，每次秦淮月回来，都要给她做好吃的。
秦淮月吃着她娘做的饭，跟她娘说学校里的事，说老师表扬她了，说考试成绩又进步了，说以后想考大学、去四九城。
杜翠翠听着这些，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心里想着：丫头，你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像你姐夫那样，做一番大事业。
秦大山和杜翠翠现在不只是秦家庄的名人，在整个四九城郊区都出了名。
谁都知道他们是韩卫民的岳父岳母，谁见了都要恭恭敬敬地叫一声“秦老伯”“秦大娘”。
每天一大早，秦家院子的大门就被敲响了。
来的人有村干部，有乡镇干部，有县里的干部，有报社的记者，有电视台的摄像，还有各色各样的商人。
村干部来，是想让秦大山帮忙引荐韩卫民，说要争取更多的投资。
乡镇干部来，是想让秦大山在韩卫民面前说说好话，把秦家庄的经验推广到全乡镇。
县里的干部来，是想把秦家庄树为典型，在全县推广。
记者来，是想采访秦大山两口子，挖一些韩卫民不为人知的故事。
商人来，是想通过秦大山的关系，跟卫民集团做生意。
秦大山一开始还挺享受这种被人捧着的感觉，时间长了就烦了。
“向前啊，我跟你说了多少回了，我女婿忙得很，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秦大山坐在门槛上，对村支书秦向前说道。
秦向前已经是这个星期第三次来了。
秦向前蹲在秦大山旁边，递上一根烟，陪着笑脸说道：“大山，你就帮帮忙嘛。我也不求别的，就想让韩总来村里开个会，给乡亲们讲讲话，鼓鼓劲。”
秦大山接过烟，点上，吸了一口，说道：“向前，不是我推脱。我女婿是真的忙。他那个汽车厂、轧钢厂，哪个不是大事？我哪能为了开个会就把他叫来？”
秦向前叹了口气，说道：“那你能不能跟韩总说说，让他派个代表来也行啊。”
秦大山想了想，说道：“行吧。我跟他说说。但我可不打包票。”
秦向前千恩万谢地走了。
杜翠翠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个菜篮子，要去菜地摘菜。
她看秦大山坐在门槛上抽烟，说道：“他爹，你这一天天的，什么事都找上门来了。咱家的门槛都快被踩破了。”
秦大山吐出一口烟，说道：“谁让咱女婿能耐大呢。”
杜翠翠哼了一声，说道：“能耐大也不是你。你得意什么？”
秦大山嘿嘿笑了，说道：“我女婿有能耐，我这个当岳父的，还不能得意得意？”
杜翠翠白了他一眼，提着篮子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来，说道：“他爹，晚上工农说要带几个人回来吃饭，你早点把鸡杀了。”
秦大山答应了一声，站起身来，去后院抓鸡了。
晚上的饭局，来了七八个人。
有包工头，有材料商，有项目经理，都是秦工农在四九城认识的人。
他们听说秦工农的妹夫是韩卫民，都想通过秦工农搭上线。
秦工农在酒桌上喝了几杯酒，舌头有点大了，说话也不那么利索了。
他搂着一个包工头的肩膀，说道：“李哥，我跟你说，我妹夫那个人，讲义气！他不是那种有钱了就忘本的人！你看我们秦家庄，现在搞得多好？那都是我妹夫的功劳！”
包工头李哥满脸堆笑，说道：“工农，你妹夫是大人物，咱们这些小人物见不着。你能不能在妹夫面前替我们美言几句？我们这个小建筑公司，活儿不多，都快揭不开锅了。”
秦工农摆了摆手，说道：“李哥，你放心。我妹夫现在正在搞农村建设，需要很多施工单位。你好好干，到时候我帮你引荐引荐。”
李哥千恩万谢，连敬了三杯酒。
秦大山坐在旁边，看着儿子在酒桌上意气风发的样子，心里又是高兴又是担忧。
高兴的是儿子出息了，担忧的是怕他被这些人捧晕了头，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他趁着上厕所的机会，把秦工农拉到院子里，低声说道：“工农，你少喝点。那些人是什么目的，你心里没数？他们不是冲你来的，是冲你姐夫来的。”
秦工农的酒醒了几分，说道：“爹，我知道。我有分寸。”
秦大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知道就行。你妹夫不容易，别给他添乱。”
秦工农点了点头，转身回去继续喝酒了，但明显收敛了很多。
秦淮茹在轧钢厂广播室上班，每天的工作是播报厂里的新闻、通知和安全生产注意事项。她的声音好，字正腔圆，吐字清晰，厂里没有一个人不夸的。
自从秦家庄的新闻上了报纸和电视，秦淮茹在厂里的地位就水涨船高了。
以前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广播员，顶多是个科长，现在谁见了她都客客气气的，连杨厂长都要给她几分面子。
那天中午，秦淮茹在厂里食堂吃饭，几个女工围过来，叽叽喳喳地跟她说话。
“茹姐，你家卫民真是太厉害了！报纸上都登了，电视上也播了，全国人民都知道他了！”一个年轻女工眼睛里闪着崇拜的光。
秦淮茹笑了笑，说道：“他啊，就是瞎折腾。”
另一个女工说道：“茹姐，你就别谦虚了。韩卫民要是在我们村，我们村早就脱贫致富了。”
秦淮茹吃着饭，听着这些话，心里美滋滋的。
她想起刚嫁给韩卫民的时候，厂里还有人背后说闲话，说她攀高枝、不知廉耻。现在呢？
那些人恨不得跟她称姐道妹。
吃完饭，秦淮茹回到广播室，坐在麦克风前面，开始准备下午的广播稿。
她写了一篇关于安全生产的稿子，又写了一篇关于厂里劳动竞赛的稿子，然后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开始播音。
“各位工友，中午好。现在是轧钢厂广播站播音时间。首先播报一条安全生产通知……”
声音通过喇叭传遍了厂区的每一个角落。
工人们听着秦淮茹的声音，有人说“这声音真好听”，有人说“这是韩卫民的老婆”，有人说“人家两口子都是能人”。
秦淮茹播完音，关掉麦克风，靠在椅背上。
她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心里想着：卫民，你可真给我长脸了。
她想起那天晚上两个人说的话，想起自己说“你要是真能把咱们村搞起来，我几辈子就跟定你了”。
那话不是随便说说的，是真心的。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远处的烟囱冒着白烟，厂区里工人们来来往往，一片繁忙的景象。
她的目光越过厂区，投向更远的地方——那个方向，是秦家庄。
她嫁出去好几年了，但秦家庄永远是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那里有她的根，有她的亲人，有她所有的童年回忆。
现在，那个地方正在变好。
她心里想着，等下次回去，一定要好好看看，看看梯田修成什么样了，看看水利工程建得怎么样了，看看砖厂烧出的砖是不是真的那么结实，看看建筑队干的活是不是真的那么好。
她想着想着，眼角流下了一滴泪。
那不是伤心的泪，是幸福的泪。
秦家庄的项目推进得比预期还要顺利。
在韩卫民的统一调度下，各项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
粮食产量提升方面，林小禾带着科技服务站的同事们在五十亩实验田里试种了新品种的玉米和小麦，配合科学施肥和合理灌溉，产量比传统种植方式提高了四成。
这个结果让村民们心服口服，纷纷主动要求采用新技术。
修梯田的工程也进展得很快。韩卫民调来了两台挖掘机和五辆翻斗车，加上村里几百号劳力，硬是在三个月内把村子周围的荒坡都修成了平整的梯田。层层梯田依山势而建，远远望去像一道道绿色的台阶，一直延伸到山顶。
水利工程的规模不大，但很实用。
水利厅的工程师们根据秦家庄的地形和水源条件，设计了一套“蓄、引、提”相结合的小型水利系统。
一个蓄水池建在村子上游的山沟里，能蓄上万立方水；几条引水渠把水从蓄水池引到每一块梯田；两个小型提水站把低处的水提到高处，解决了高地灌溉的问题。
水利工程竣工那天，全村人都跑到蓄水池边上看。
池水清清亮亮的，映着蓝天白云，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秦大山趴在池边，用手捧了一捧水，喝了一口，大声说道：“甜！这水真甜！”
村民们哄笑起来。
有人说：“大山，池子里的水能跟泉水比？你那是心理作用！”
秦大山不服气，说道：“你们自己尝尝就知道了！”
大家纷纷趴下来捧水喝，喝完都点头说“确实甜”。
其实那水跟河里的水没什么两样，但大家心里高兴，喝什么都觉得甜。
养殖业也搞得红红火火。
村里盖了一个小型养猪场，养了一百多头猪；一个养鸡场，养了几千只鸡；一个养羊场，养了两百多只羊。
猪场、鸡场、羊场都是村集体办的，村民可以入股分红。
除此之外，每家每户也养了十几只鸡、两三头猪，自给自足之外还能卖一些换钱。
砖厂的生意最好。
秦苏联带着工人们加班加点地生产，砖还是供不应求。
不仅秦家庄本地的建筑用砖，连周边几个村都跑来买。
四九城那边也有建筑公司来订货，说要拿去做工程。
秦苏联忙得连轴转，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
杜翠翠心疼儿子，每天中午提着饭盒送到砖厂去。
秦苏联接过饭盒，蹲在窑口旁边，一边吃一边盯着窑温，生怕出问题。
“哥，你别太拼了。”秦淮茹有一次回来，看到秦苏联瘦了一圈，心疼地说道。
秦苏联咧嘴笑了，说道：“没事。妹子，你知道吗？我现在一个月挣的钱，比以前半年挣的都多。苦点累点怕什么？值得！”
秦工农的建筑队，在四九城越来越有名气了。
他们接的活儿越来越多，从最初的修围墙、盖仓库，发展到后来能盖整栋楼了。
秦工农虽然没有学过建筑，但他肯学肯钻，跟着工地上几个老瓦工学了不到一年，就把砌墙、抹灰、支模这些手艺都学会了。
有一次，秦工农带着队伍给一个单位盖家属楼。
那个单位的领导是部队转业的，要求特别严，砖缝必须横平竖直，墙面必须光滑平整，稍有瑕疵就要返工。
秦工农一开始心里没底，但他的工人们都是从秦家庄带出来的，干活实在，不偷工不减料。
楼盖到第三层的时候，那个领导带着技术员来检查，拿水平仪一测，墙面平整度居然比规定的标准还好。
领导很是惊讶，问秦工农：“你是哪个建筑公司的？”
秦工农摸了摸后脑勺，说道：“我不是什么公司的，就是自己带了一帮人干。”
领导说道：“你这水平，不办个公司可惜了。”
秦工农回去之后，真的去办了营业执照，注册了“秦家庄建筑队”。
营业执照上写的是集体企业，实际上就是他和村民。
秦工农的建筑队干完那栋家属楼之后，在四九城建筑圈里算是彻底站稳了脚跟。
那个部队转业的领导姓孙，叫孙德茂，是个说话做事都带着军旅作风的中年人，办事利索，从不拖泥带水。
孙德茂验收完那栋楼之后，专门请秦工农吃了顿饭。
地点在四九城西郊的一个小饭馆，馆子不大，但菜做得地道，尤其是酱肘子和葱爆羊肉，秦工农吃得满嘴流油。
“工农老弟，我打听了一下，你妹夫是韩卫民韩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