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340章 拍卖会上的暗语
    国贸三期,五十九层。

    专属电梯的速度极快,失重感让林风下意识抓了一下扶手。

    旁边的叶秋今天挽着林风的手臂,这会儿正把头微微靠在他的肩膀上。

    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个典型的老板带秘书,或者说,是大佬带金丝雀。

    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门口站着四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壮汉。

    这些人的站姿很特殊,双手交叠在腹股沟,眼神不是在看客人的脸,而是在扫视客人的领口和腰间。

    这是在看有没有录音笔或者偷拍镜头。

    “林先生,叶小姐,请出示邀请函。”

    领头的壮汉伸手拦了一下,这声音平板没一丝起伏,像台复读机。

    林风神色淡然,从灰色的西装内兜里掏出那张玄黑色的卡片,递手晃了一下。

    他没说话,在京城,尤其这种顶级私密局,话越多越显得心虚。

    你是来分大蛋糕的,就要拿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气场。

    对方接过卡片,拿出一个紫外线手电照了一下底部的橄榄枝钢印。

    确认无误后,壮汉俯身,伸手请进。

    “祝两位今晚满载而归。”

    林风收起卡片,跨步走了进去。

    这里的装修极其考究。

    不是那种金碧辉煌的俗路子,而是大面积的暗沉色调。

    墙上贴着墨绿色的丝绸壁纸,脚下的地毯厚得能没过脚踝,走在上面听不到一丝脚步声。

    走廊里香气淡淡的,是名贵的檀香味,这种香味能让人在瞬间冷静下来。

    或者说,是让人在冷静中滋生贪婪。

    绕过一道屏风,会场呈现在眼前。

    这里大概有一百个平方,座位也没排多少,大概二三十个单人真皮沙发。

    每个沙发旁都放着一个小茶几,上面摆着特制的红茶和一套极其精致的点心。

    会场里的光线很暗,所有的光源都在主席台上。

    那是一个直径不到三米的小圆台,放着一个红木展示架。

    林风带着叶秋坐在了中后排的一个角落里。

    他刚一坐下,叶秋就凑到他耳边,借着整理围巾的动作,压低声音说:

    “组长,三点钟方向,那是某大型国企在外省的财务老总。五点钟方向,你看那个戴金丝眼镜的,那是‘深渊’上次在南江案子里漏掉的一个中间商,外号叫‘算盘’。”

    林风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被称为“大佬”的脸。

    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脸上没一丝喜色。

    这哪像是在参加春季精品拍卖,这分明是走火场,或者是分账。

    “林老板,您这块表好,五十年代的江诗丹顿,识货。”

    坐在林风左手边的一个中年人突然搭话。

    这人五十岁上下,脸白净得有点过头,像是长年不见光。

    他手里正盘着两个颜色发黑的狮子头核桃。

    “家里传的,不值几个钱,图个念想。”

    林风用不太标准的粤港味国语回了一句。

    对方笑了笑,没再往下接。

    在这里,没人查户口。

    很快,苏雅出现了。

    她换了一身黑色的旗袍,旗袍的材质在灯光下闪着淡淡的光。

    她没走正门,是从侧面的旋转门出来的。

    苏雅一出现,原本还有点嘈杂的会场瞬间死寂。

    那种压迫感不是靠大声嚷嚷,是靠她手里捏着的那些“门票”。

    苏雅走上圆台,她手里没拿木槌,而是拿了一柄温润的白玉扇子。

    “各位,春茶已经泡开了。规矩大家都懂,我是摆渡的,你们是过河的,这船稳不稳,看各位的诚心。”

    苏雅的声音很轻,但因为会场的回音系统做得极好,每个字都像响在林风的耳根处。

    一句话,会场里的呼吸明显粗了几分。

    苏雅没废话,她一挥手。

    两个戴着白手套的服务员抬上来了第一件拍品。

    那是一幅并不大的画。

    由于光线昏暗,坐在后排的人甚至看不清画上的内容。

    林风借着台上的定光看了一眼,那是一个现代画家画的普通《溪水图》。

    笔触虽然工整,但在当今艺坛根本排不上号,如果是放在琉璃厂的门市部,顶多卖个一两万,这还得算上装裱费。

    “第一号:无名氏《微澜图》,绢本心,起拍价……五百万。”

    苏雅的声音报出。

    五百万。

    林风眼皮动了一下。

    他在南江和京城查了这么多案子,见过黑的,还没见过这么明目张胆黑的。

    “这不就是抢钱吗?”

    叶秋借着喝水的动作,声音压得极短。

    林风没说话,他用手按了按摆在茶几上的那个竞价器。

    这竞价器是个长条形的黑色物体,上面只有一个屏幕和数字键。

    和普通的拍卖会举牌不同,这里全电子操作。

    而且,林风发现,大屏幕上并没有显示当前的最高价。

    它只显示:“一号标的:竞价中。”

    整个会场安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没人喊价,没人说话,林风只听到身边传来了细小的、像指甲敲击塑料的声音。

    那是有人在输入数字。

    “这就是暗拍。”

    林风心里已经有底了。

    “不公开竞争,不透明出价,苏雅在台下监控着后台系统,谁出的价格最符合‘那笔钱’的定额,谁就是赢家。”

    很快,大屏幕跳了一下。

    “成交,十八号买家。”

    苏雅在台上微微点头,脸上没一丝波澜。

    林风没去看屏幕上的结果,他一直在盯着坐在第二排的一个背影。

    那是十八号买家。

    那是一个头发有点稀疏的三十多岁男人,穿着一身很不合身的西服,看着像是个小职员。

    但林风刚才进场前,已经把名单里的核心人物全背下来了。

    “那是原海州市水利局的一个科员的堂弟。”

    叶秋小声在林风耳边说道。

    “那个科员上个月突然带着全家去欧洲旅游就没回来,在走之前,他在当地的几个空壳账户里一共存进去了大约四百八十万的现金,说是工程转包款。”

    林风冷笑一声。

    “四百八十万,算上给苏雅的抽成,正好是刚才那个五百万的起拍门槛。”

    林风低声盘算。

    “画只要成交,这五百万在苏雅的账上就是合法的‘艺术品销售收入’,明天只要苏雅在国外的子公司一运作,这笔钱扣掉汇率损失,就能以‘投资回款’的名义,洗白了进那个科员在瑞士的私人账户。”

    这哪是艺术。

    这是一台精密到极点的“自动柜员机”。

    苏雅只是站在柜台后的操作员。

    “下一件。”

    苏雅手里的白玉扇,轻轻敲了一下。

    第二件被抬了上来,是一只民国的仿乾隆五彩瓷盘,品相一般。

    但在苏雅口中,起步就是八百万。

    又是几分钟死一样的沉默。

    除了电子声,一丁点人类的情感交流都没有。

    在这种环境里待久了,正常人会疯。

    但这些贪官和买办家属不会,他们只会在每一笔“交易成功”后,露出那种如释重负的疯狂表情。

    “你看十九号买家。”

    林风对叶秋说。

    十九号是一个老太太,穿得极简朴。

    但在拍下那个瓷盘后,她的手指在那儿不停地抖。

    这不是在买心爱之物的那种激动。

    这是劫后余生的余震。

    “她是某省能源厅那个跳楼自杀的副官的遗孀。”

    林风叹了口气。

    “抚恤金和生前攒下的那些钱,都在这只瓷盘里了。”

    会场里的气氛越来越诡异。

    没人真正去看那些画,没人在意那些瓷。

    他们看着圆台的眼神,像是在看通往天堂的云梯。

    苏雅在台上转动着眼睛,她偶尔看一眼手里的平板电脑。

    显然,她在实时监控着谁在举牌,谁在犹豫。

    如果有人出的数字不对,或者是出的数字对不上她们内部的那本“借贷表”,苏雅会给出一个眼神。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保安,就会在这个人出门后进行后续的“沟通”。

    这不是合作。

    这是在走迷宫,走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明白了。”

    林风把那个竞价器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下。

    “第一轮是清理低端客户,这些五百万八百万的小额资金,是苏雅给那些外围保护伞的‘退路’。”

    “她在收买人心。”

    “真正的龙争虎斗,应该是接下来的那些重器。”

    叶秋看了一眼时间。

    “组长,快到压轴了。”

    林风点了点头。

    他看到苏雅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那种弧度充满了嘲讽。

    仿佛这一屋子的社会名流,在她的眼里,只不过是待宰的、待渡的羔羊。

    “苏总。”

    林风突然在这种死寂中,第一次举牌。

    他没输入价格,他按了一个特殊的“请求对话”键。

    苏雅的动作凝固了一秒。

    她的目光投向了角落里的林风。

    “这位买家,这还没到问宝的时间。”

    苏雅的声音稍稍冷了一分。

    “我只是觉得,刚才那几样东西,既然是给那些‘想过河’的人,那我这种已经‘过了河’再回来的,是不是该等压轴的再出手?”

    林风的声音不大。

    但带着一股磁性,和一种常年身在高位练出来的跋扈。

    会场里的人纷纷侧头看过来。

    苏雅看着“林子明”,这个齐老推荐过来的“南洋红顶商人”。

    她脸上的狐疑一闪而过。

    “既然林老板想玩大的,好,请诸君稍后,我们请出今晚的核心。”

    苏雅“啪”的一声折扇一合。

    “中场休息十分钟。”

    她盯着林风,眼神里带上了一丝探究。

    而林风,只是平静地坐在阴影里,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已经有点微凉的红茶。

    这不是拍卖。

    这是一顿关于权力和金钱的最后的晚餐。

    而他,是那个揭开桌布的人。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