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凝滞，如厚重的尸布覆盖山谷。
入口狭窄，两侧暗褐色山崖寸草不生，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似有阴风从中呜咽穿行。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泥土与某种陈旧血腥混合的气味，吸入肺腑，令人神魂都感到丝丝寒意。
叶尘与苏清雪并肩立于谷外十丈处，脚下是坚硬的黑色砂石，与后方瑰丽流转的七彩霞光泾渭分明。
此处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交界，生机与死寂在此碰撞。
黑色铁牌在叶尘掌心微微发烫，中央那点暗红光斑跳动加剧，波动直指谷内深处。
铁牌背面的扭曲符文在灰雾映照下，隐隐泛出暗红光泽。
“谷内有禁制。”
叶尘开口，声音低沉。
他永劫境九重巅峰的神识已如水银泻地般探入谷口，却在那片灰雾中受到明显阻滞，神识如入泥潭。
只能探查周身三丈范围，再往深处便一片模糊，且能感觉到无数细密阴寒的魂力丝线交织其中，如同蛛网。
苏清雪点头，眉心一点银辉隐现，清心定魂珠在识海中流转清辉，抵御着灰雾中无孔不入的阴寒魂力侵蚀。
“尘哥，直接进去？”
叶尘目光扫过两侧山崖那些蜂窝孔洞，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不急。”
他并指朝左侧山崖一处较大的孔洞虚虚一点。
嗤！
一道凝练如丝的灰色剑气破空射出，没入孔洞。
几乎在剑气射入的瞬间，孔洞内骤然响起一声尖锐凄厉的嘶鸣！
一道黑影猛地从中窜出，速度快如鬼魅，直扑叶尘面门！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形如蝙蝠、却生有三对血红复眼的怪物。
翼展不过三尺，但爪牙锋利，口中喷吐着腥臭的黑气。
气息波动相当于归墟境七重修士。
叶尘眼皮都未抬，那道射入孔洞的剑气在怪物窜出的刹那，于其体内轰然爆发。
噗！
怪物在半空中猛地一僵，随即身躯由内向外炸开，化作一蓬黑血碎骨，尚未落地，便被残留的混沌剑气绞成虚无，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然而，这一下仿佛捅了马蜂窝。
嘶嘶嘶！
两侧山崖上，数十个蜂窝孔洞同时传出密集刺耳的嘶鸣声！
一道道黑影从中疯狂涌出，铺天盖地，瞬间遮蔽了谷口上方的灰暗天光。
这些怪物形态相似，大小不一，气息从归墟境五重到八重不等，数量足有上百！
它们扇动翅膀，带起阵阵腥风，血红复眼死死锁定谷口的两人，口中黑气喷吐，凝聚成一片粘稠的毒雾，当头罩下！
“孽畜。”
叶尘冷哼一声，踏前半步，将苏清雪护在身后。
他并未出剑，只是周身气息猛然一放。
嗡！
永劫境九重巅峰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轰然扩散！
那扑面而来的毒雾在触及威压的瞬间，如同沸汤泼雪，嗤嗤作响，迅速消融溃散。
冲在最前的十几只怪物，被这股威压当头笼罩，连惨叫都未发出，身躯便在半空中爆裂开来，化作团团黑血雾气。
后方怪物攻势一滞，血红复眼中本能地流露出恐惧。
但它们似乎被某种力量驱使，稍一停顿，便再次嘶鸣着扑上，悍不畏死。
叶尘眼中寒光一闪，右手五指张开，对着扑来的怪物群，虚空一按。
“镇。”
一字吐出，方圆十丈内的重力骤变！
那些俯冲扑击的怪物，仿佛瞬间被无形巨山压顶，动作猛然迟滞，翅膀扇动变得艰难无比。
紧接着，重力方向陡然翻转！
原本向下俯冲的怪物，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向上抡起，以更快的速度反向冲天而起！
它们在混乱的重力场中失去平衡，相互碰撞，骨断筋折的咔嚓声与嘶鸣惨叫声混成一片。
叶尘五指收拢。
“碎。”
混乱重力场骤然向内坍缩挤压！
噗噗噗噗！
半空中，那上百只怪物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捏住，身躯同时爆裂，炸成漫天血雾肉泥！
腥臭的黑血如雨洒落，尚未触及地面，便被叶尘随手一挥，卷起的混沌气流尽数吞噬炼化，点滴不存。
谷口恢复死寂。
只有山崖孔洞中残留的微弱嘶鸣迅速远去，似有更弱小的怪物躲藏深处，不敢再出。
从怪物涌出到尽数覆灭，不过三息时间。
苏清雪在叶尘身后，全程未动，只觉前方那挺拔背影如山岳般可靠。
她看着叶尘举手投足间灭杀上百相当于归墟境中高阶的怪物，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唯有对力量极致的向往。
她知道，自己需更加努力，方能跟上尘哥的脚步，而非总是被他护在身后。
“外围警戒的‘蚀骨蝠’，已被清除。”
叶尘收回手，目光再次投向谷内灰雾。“但这谷中真正的危险，远不止此。”
他摊开掌心，黑色铁牌上那点暗红光斑此刻已亮如血滴，跳动得近乎疯狂，波动指向谷内偏左方位，距离大约百丈。
“跟紧我，莫离三步。”
叶尘沉声道，迈步踏入灰雾之中。
苏清雪握紧长剑，太阴灵力流转周身，月华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光晕，将灰雾隔绝在外。
她紧随叶尘，步伐轻盈，落地无声。
灰雾浓稠，视线受阻，只能看清周身一丈。
脚下地面湿软，覆盖着厚厚的黑色苔藓，踩上去略有弹性，发出细微的噗嗤声。
空气中腐朽与血腥味更浓，还夹杂着一丝甜腻的香气，闻之令人头晕目眩。
那是混杂在雾气中的慢性魂毒。
叶尘周身混沌灵力自然流转，形成无形力场，所有靠近的灰雾与魂毒皆被吞噬炼化，无法侵染分毫。
他神识虽受压制，但永劫境九重巅峰的灵觉依旧敏锐，能清晰感知到灰雾中潜伏的危机。
前行不足十丈，左侧雾气突然剧烈翻涌，一道模糊黑影闪电般刺向叶尘腰肋！
那是一根漆黑如墨、顶端尖锐的骨刺，无声无息，速度快到极致，气息内敛，直到临近三尺才骤然爆发，赫然有永劫境一重的威力！
叶尘甚至未转头，左手如电探出，后发先至，精准地握住了刺来的骨刺中段。
入手冰凉滑腻，骨刺剧烈震颤，试图挣脱，尖端喷吐出墨绿色的毒液。
叶尘五指发力，混沌灵力吞吐。
咔嚓！
骨刺应声而断。
断裂处，墨绿色的汁液尚未溅出，便被混沌灵力包裹炼化。
雾气深处传来一声闷哼，一道矮小干瘦、皮肤灰黑、手持断裂骨杖的身影急退。
“留下。”
叶尘右手食指凌空一点。
一道灰蒙蒙的剑气破雾而出，轨迹玄奥，仿佛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点在那急退身影的眉心。
那身影猛然僵住，眉心出现一个针尖大小的孔洞。
随即，他整个身躯从内部开始崩解，化作飞灰消散，连那根断裂骨杖也一同湮灭。
永劫境一重，秒杀。
叶尘脚步未停，继续前行。
苏清雪紧随其后，手中长剑轻颤，随时准备应对来自其他方向的袭击。
又行二十余丈，前方雾气中隐约出现几点幽绿光芒，如鬼火飘浮。
同时，四周地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似有无数细小之物在苔藓下穿行。
叶尘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几点幽绿光芒。
那是三具身着残破黑衣的骷髅，眼窝中跳动着幽绿魂火。
它们手持生锈刀剑，骨骼呈暗灰色，表面有黑色纹路蔓延。
气息皆在永劫境二重左右。
而在周围苔藓之下，密密麻麻的黑色甲虫涌出，每一只都有拳头大小，口器锋利，甲壳泛着金属光泽，气息大约在归墟境三四重，但数量成千上万，如黑色潮水般涌来，封死了所有退路。
“控尸御虫，果然是万魂殿的手段。”
叶尘声音冰冷。
他心念微动，丹田内混沌至尊鼎轻震。
嗡！
一股无形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波动所过之处，空间微微扭曲。
那些汹涌而来的黑色甲虫潮，在触及波动的瞬间，如同撞上一堵无形墙壁，最前排的甲虫身躯骤然僵直，随即甲壳上浮现细密裂纹，哗啦一声碎成齑粉。
后方甲虫前赴后继，但结果毫无二致，一波波涌上，一波波化作飞灰。
不过呼吸之间，成千上万的甲虫便尽数伏诛，在叶尘周身三丈外铺了厚厚一层黑色粉末。
那三具骷髅眼窝中魂火跳动，似乎有些迟疑，但旋即发出无声嘶吼，挥舞刀剑，从三个方向扑杀而来。
刀剑破空，带起凄厉鬼啸，幽绿魂火大盛，化作三道绿色火蛇缠绕兵刃，腐蚀虚空。
叶尘这次连手都未抬，只是目光一凝。
“灭。”
混沌魂力化作三柄无形心剑，凭空出现在三具骷髅头颅之内，对准那跳动的幽绿魂火，狠狠一刺！
噗噗噗！
三团魂火同时爆散。
三具前冲的骷髅骤然停住，随即哗啦一声散架，化作满地碎骨。
那些缠绕兵刃的绿色火蛇也随之熄灭。
从甲虫涌出到骷髅散架，不过五息。
叶尘继续迈步，踩过那层黑色甲虫粉末与碎骨，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苏清雪紧随，心中对叶尘的实力认知再次刷新。
永劫境二重的骷髅傀儡，在他面前竟如孩童玩具般不堪一击。
随着深入，灰雾渐淡，但阴寒死寂之气越发浓重。
两侧开始出现嶙峋怪石，石缝中偶尔可见惨白色骨殖。
地面苔藓变得稀薄，露出下方暗红色的坚硬泥土，仿佛被鲜血浸透。
黑色铁牌的指向越发清晰。
前方五十丈外，雾气近乎消散，露出一片较为开阔的谷地。
谷地中央，矗立着一座由黑色巨石垒成的简陋石屋。
石屋无窗，只有一扇厚重的石门紧闭。
石门上方，雕刻着一个与铁牌正面相似的狰狞鬼面，栩栩如生，眼窝处镶嵌着两枚暗红色宝石，散发着微弱血光。
石屋周围，散布着七座矮小石堆，呈北斗七星状排列。
每座石堆顶端，都插着一面破烂的黑幡，幡面无风自动，隐隐有扭曲痛苦的面容浮现又消失，发出细微的哀嚎声。
七面黑幡之间，有灰黑色气流连接，形成一个将石屋笼罩在内的诡异阵法。
阵法之外，站着四道身影。
为首一人，身穿暗紫色长袍，面容枯槁，眼窝深陷，手中拄着一根白骨杖，杖头镶嵌着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幽绿晶石。
气息晦涩，但隐隐透出的威压，赫然达到了永劫境五重初期。
他左侧，是一名身材魁梧、赤裸上身、肤色青黑、布满诡异刺青的光头大汉，手持一柄门板大小的黑色巨斧，气息永劫境四重巅峰。
右侧，则是一对相貌酷似、脸色苍白如纸、身着白衣的孪生女子，手持同样的白骨短笛，气息皆为永劫境四重中期。
四人显然早已察觉谷外动静，此刻目光齐刷刷投向走近的叶尘与苏清雪，眼中并无太多惊讶，只有冰冷的杀意与一丝审视。
“能闯过蚀骨蝠群与尸虫傀阵，阁下倒是有些本事。”
枯槁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
“但此地乃我万魂殿据点，闲人止步。留下那女娃，你可以滚了。”
他目光落在苏清雪身上，深陷的眼窝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炙热。
“太阴无相之基……果然精纯。殿主大人定会满意。”
苏清雪俏脸含霜，手中长剑轻鸣，月华流转。
叶尘脚步不停，直至距离四人十丈处方才停下。
这个距离，已在双方攻击的绝佳范围之内。
“万魂殿？”
叶尘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你们殿主，想要我道侣做炉鼎？”
枯槁老者冷笑：
“既然知晓，还不束手就擒？莫非以为闯过外围那些废物布置的关卡，就能与我等抗衡？”
他手中白骨杖一顿地面，幽绿晶石光芒一闪。
周围七面黑幡无风自动加剧，幡面上浮现的面容扭曲嘶吼，灰黑色气流大盛，阵法范围扩大，将叶尘与苏清雪也隐隐笼罩进去。
一股阴冷粘滞的力量弥漫开来，试图束缚二人行动，侵蚀神魂。
同时，那对孪生女子举起白骨短笛，放在唇边。
无声的音波扩散开来，并非作用于耳，而是直接冲击神魂！
音波诡异，时而尖锐如针，时而低沉如泣，令人心烦意乱，神魂摇曳。
光头大汉低吼一声，身上刺青蠕动发光，肌肉贲张，黑色巨斧扬起，斧刃泛起乌光，锁定了叶尘。
只待老者一声令下，便会暴起发难。
面对阵法束缚与神魂音波攻击，叶尘神色不变。
他识海中混沌魂力微微荡漾，便将那无形音波尽数化解。
苏清雪眉心银辉闪烁，清心定魂珠流转，也将音波抵挡在外。
“看来，你们是打算负隅顽抗了。”
叶尘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握，仿佛握住了一柄无形之剑。“也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话音落，他动了。
身形如幻影般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在那光头大汉身前不足三尺！
速度快到超出了永劫境的范畴，连那枯槁老者都只看到一抹残影！
光头大汉瞳孔骤缩，怒吼一声，巨斧携开山之势悍然劈落！
斧未至，凌厉的罡风已压得地面苔藓尽碎，露出下方血土。
叶尘不闪不避，虚握的右手向前一挥。
“混沌归墟。”
一道三尺长的灰色剑罡凭空凝现，轻飘飘迎向那势大力沉的巨斧。
剑罡与巨斧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嗤”响。
那门板大小的黑色巨斧，如同热刀切入牛油，从中一分为二！
断面光滑如镜。
灰色剑罡去势不减，掠过光头大汉的脖颈。
光头大汉前冲的势子猛然顿住，脸上还残留着狰狞与错愕。
下一刻，他硕大的头颅与身躯分离，脖颈断口处鲜血尚未喷出，便被剑罡附带的归墟之力侵蚀，连带头颅与残躯，迅速化为飞灰消散。
永劫境四重巅峰，一击毙命。
枯槁老者脸色剧变，厉喝道：“结阵！杀了他！”
七面黑幡疯狂摇动，灰黑色气流凝成七条狰狞鬼蟒，嘶吼着扑向叶尘。
同时，那对孪生女子身形飘忽后退，短笛音波陡然变得尖锐刺耳，集中攻向叶尘神魂。
枯槁老者则高举白骨杖，幽绿晶石爆发出刺目光芒，一道粗大的绿色光柱轰向叶尘，光柱中无数怨魂面孔挣扎嘶嚎，散发出腐蚀万物、污秽神魂的恐怖气息。
面对三方合击，叶尘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认真。
他左手掐诀，对着地面虚按。
“重力领域，十倍。”
以他为中心，方圆十丈范围内重力陡然暴增十倍！
那七条扑来的灰黑鬼蟒，如同陷入无形泥沼，动作瞬间迟滞缓慢。
绿色光柱轰入重力领域，速度也大为减缓，威力被层层削弱。
而叶尘自己，在这十倍重力下却如鱼得水，身形一晃，已从原地消失。
再出现时，他已在那对孪生女子身后。
两女骇然转身，短笛音波调转方向，同时袖中射出数十根淬毒骨针，笼罩叶尘全身。
叶尘并指如剑，凌空连点两下。
“混沌无相破虚指。”
两道指劲无形无相，轨迹莫测，轻易穿透了音波与骨针的封锁，精准点在两女眉心。
两女身形僵直，眼中神采迅速黯淡。
眉心一点灰痕扩散，瞬息遍布全身。
随即，两人如同沙雕般崩塌，化作两滩灰白色粉末。
永劫境四重中期，陨落。
此时，那被重力领域迟缓的绿色光柱与七条鬼蟒才堪堪攻至。
叶尘转身，面对那威势已去大半的绿色光柱与鬼蟒，张口一吸。
“吞天噬地。”
一个拳头大小的混沌漩涡出现在他身前，急速旋转，爆发出恐怖吸力。
绿色光柱与七条鬼蟒如同受到无形牵引，挣扎着、扭曲着，被强行拉扯向那小小漩涡，而后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漩涡微微膨胀，随即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枯槁老者目睹这一幕，心神俱震，眼中终于露出恐惧之色。
他赖以成名的“万魂蚀骨光”与“七煞鬼蟒阵”，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破去！
此人的实力，绝对远超永劫境五重！
逃！
这个念头刚升起，他便看到叶尘的目光已锁定了他。
那目光冰冷淡漠，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枯槁老者怪叫一声，手中白骨杖猛地炸裂，幽绿晶石爆发出刺目光芒，化作一道绿色遁光，裹住他身体，就要朝谷外遁去。
“留下吧。”
叶尘的声音如同在耳边响起。
枯槁老者骇然发现，自己周身的空间不知何时已被无形之力禁锢，那道绿色遁光左冲右突，却如陷琥珀，难以挣脱。
叶尘抬手，对着他虚虚一抓。
“归墟。”
枯槁老者身躯猛地一颤，随即从双脚开始，迅速化为飞灰向上蔓延。
他脸上充满绝望与不甘，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飞灰已蔓延至脖颈、头颅。
不过两个呼吸，这名永劫境五重初期的万魂殿长老，便彻底消失在空气中，形神俱灭。
从叶尘出手到斩杀四人，前后不过十息。
石屋周围，七面黑幡失去主人操控，幡面上痛苦面容消散，灰黑色气流溃散，阵法不攻自破。
谷地恢复死寂，只有那石门上的鬼面宝石，依旧散发着微弱血光。
叶尘收手，周身气息平稳，仿佛方才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苍蝇。
他转身，看向苏清雪。
苏清雪持剑而立，月华护体，方才战斗余波未伤她分毫。
她看着叶尘，眼中除了信赖，更有一丝坚定。
她要变强，要能与他并肩而战，而非仅仅被保护。
“尘哥，这石屋内……”苏清雪看向那扇紧闭的石门。
叶尘目光落在那狰狞鬼面雕刻上，神识探去，却被石门阻隔。
他走到石门前，黑色铁牌在手，那点暗红光斑几乎要跳出牌面。
“这石屋，应该就是他们在此地的据点核心。或许有关于万魂殿此次图谋的线索，也可能有陷阱。”
叶尘沉声道，“清雪，你退后些。”
苏清雪依言后退数丈。
叶尘凝视石门片刻，并指如剑，对着石门中央，那鬼面雕刻的眉心位置，凌空一点。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混沌剑气激射而出，无声无息没入石门。
石门纹丝未动。
但下一刻，整座石屋连同石门，表面骤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
符文闪烁，散发出危险波动。
“自毁禁制。”
叶尘眼神一冷，身形疾退，同时一挥袖袍，一股柔和力道卷起苏清雪，向后飘退。
就在二人退开二十丈外时——
轰隆！
石屋连同石门轰然炸开！
狂暴的阴寒能量混杂着破碎的骨骼、法器碎片向四周爆射！
黑色烟尘冲天而起，其中隐隐有凄厉魂嚎。
叶尘袖袍再挥，混沌灵力化作屏障，将袭来的冲击波与碎片尽数挡下。
烟尘缓缓消散。
原地出现一个丈许深坑，坑底焦黑，残留着浓烈的阴寒与怨念气息。
石屋已彻底消失，连同里面可能存在的物品，一同化为乌有。
万魂殿行事果然狠辣果断，一旦据点暴露或守御者被杀，立刻启动自毁，不留任何线索。
叶尘神识扫过深坑，确认再无危险与有价值之物，眉头微皱。
如此一来，关于万魂殿更详细的图谋，暂时断了线索。
他低头看向手中黑色铁牌。
铁牌上那点暗红光斑，在石屋炸毁后，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跳动也变得微弱，但并未完全熄灭，依旧指向更深处，只是波动变得飘忽不定。
看来，这铁牌指引的最终地点，并非这处据点，而是更深处某个地方。
阴冥谷，或许只是中途的一个汇合点。
就在叶尘思索之际，他忽然心有所感，猛地抬头，看向谷地上方一侧的陡峭山壁。
几乎同时，山壁上一块凸起的岩石阴影处，空间微微扭曲，一道模糊的灰色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现。
那身影笼罩在宽大的灰色斗篷中，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他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若非叶尘灵觉敏锐，几乎难以察觉。
灰色身影的目光扫过下方深坑，扫过地上残留的打斗痕迹，最后落在叶尘与苏清雪身上，尤其是在叶尘手中的黑色铁牌上停留了一瞬。
他的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纯粹的冰冷与漠然。
“幽影阁。”
叶尘缓缓吐出三个字，眼神锐利如剑。
他认出了这种隐匿气息的方式，与之前在无相域遭遇过的幽影阁杀手如出一辙，但眼前此人气息更加晦涩深沉，给他的感觉，比刚才那名永劫境五重的万魂殿长老还要危险。
灰色身影并未答话，只是深深看了叶尘一眼，随即身形向后一退，如同融入岩石阴影之中，瞬息消失不见，连一丝气息都未留下。
来无影，去无踪。
叶尘神识全力扫过那片山壁，却已空空如也，仿佛刚才那一瞥只是幻觉。
但叶尘知道不是。
幽影阁的人也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另有图谋？
他们与万魂殿，是合作关系，还是各自为战？
方才那人隐匿一旁观战，又为何突然现身一瞥后离去？
无相祖庭外围这潭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深。
叶尘收起黑色铁牌，眼神恢复平静。
无论暗中还有多少势力觊觎，无论前路有多少阴谋险阻，他自一剑斩之。
“清雪，我们走。”
叶尘牵起苏清雪的手，不再看那深坑，转身朝着铁牌指引的、更深处的方向，迈步而去。
灰雾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淹没了谷地中的战斗痕迹与焦黑深坑，只留下永恒的死寂。
而前方，无相祖庭更深处的神秘与危险，正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