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这位前辈，无论如何也要进入这归墟之地。
叶洋收回龙渊剑，剑上之意微微黯淡了几分，但很快又恢复了原状。
空间裂缝虽然可怕，但说到底也不过是残破的空间法则碎片。
以力破之，并非不可能。
灵舟继续前行，终于来到了那漆黑空洞的边缘。
叶洋回头看了无量老妪一眼。
“抓紧了。”
话音未落，灵舟已经一头扎进了空洞之中。
无量老妪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体内的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般，整个人都失去了重量感。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漫长无比的一段时间，无量老妪的眼前终于重新出现了亮光。
“到……到了？”
她抬起头，看向四周，瞳孔骤然放大。
眼前是一片完全陌生的世界。
海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虚空。
虚空中漂浮着无数碎石和建筑物的残骸，有的只有拳头大小，有的则像小山一样庞大。
这些残骸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散发出古老而腐朽的气息。
抬头向上看，头顶是一片扭曲的天空。
“这里就是……归墟？”
无量老妪的声音都在发抖。
上一次她来的时候，只是在归墟最外围转了一圈就退了出去，根本没敢深入。
而现在，这位前辈竟然直接带着她穿过了归墟入口的空间屏障，进入了归墟的内部！
叶洋站在一块悬浮的巨石上，目光扫过四周。
他的神识已经全部放开，感知着这片虚空中的一切。
这里确实是一片绝地。
空气中弥漫着混乱的灵气，其中还夹杂着大量破碎的空间碎片。
寻常修士在这里待上一时半刻就会感到头晕目眩，时间久了甚至会走火入魔。
除此之外，虚空中还有无数肉眼难以察觉的空间裂缝、
小的只有发丝粗细，大的则能吞下一座小山。
这些空间裂缝随机移动，没有任何规律可言，稍有不慎便会被切断肢体。
“摘星台在哪个方向？”
叶洋问道。
无量老妪哆哆嗦嗦地从怀中取出一块罗盘，那罗盘上的指针疯狂地旋转着，根本无法定位。
她尴尬地看了叶洋一眼，又取出了韩海给的那张兽皮地图。
“按照地图上的标注，咱们现在应该是在归墟的西南角，摘星台在东北方向，大概……大概三百里的位置。”
三百里，放在外界，叶洋一个纵身便能到达。
但在这归墟之中，空间乱流四处流窜，虚空裂缝遍地都是，御空飞行无异于自杀。
“跟着我。”
叶洋纵身一跃，落到了前方十几丈外的另一块巨石上。
无量老妪连忙跟了上去，她的身法虽然没有叶洋那般轻灵。
但好歹也是老牌雷劫修士，在这种环境中勉强还能应付。
两人在虚空中跳跃前行，速度不快，但胜在稳妥。
一路上，叶洋看到了许多令人心惊的景象。
有一具骷髅盘坐在一块巨石上，身上的道袍已经风化殆尽，只剩下几缕残片挂在白骨上。
骷髅的头颅微微低垂，双手放在膝上，保持着打坐的姿势，仿佛至死都在修行。
叶洋从他身边经过时，那骷髅突然化作了一堆粉末，消散在虚空之中。
无量老妪吓了一跳。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肉身在万年前就已经朽坏，只是靠着这里特殊的环境才勉强保持着形态。”
叶洋淡淡道。
“我们经过时带起的气流打破了这种平衡，他便化作了飞灰。”
无量老妪听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往叶洋身边靠了靠。
继续前行了半个时辰，两人来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
这片区域中漂浮着大量白玉建筑，断壁残垣上依稀还能辨认出精美的雕刻和复杂的阵纹。
“这里应该是上古大教的外门区域。”
“您看地上的那些阵纹，虽然残破不堪，但品级极高，至少也是雷劫境界修士布置的阵法。”
叶洋低头看去，果然在地上看到了一些若隐若现的阵纹。
他蹲下身子，手指触摸着那些阵纹，闭上眼睛感受了片刻。
这些阵纹的布置手法，与沧海明月诀中记载的确实有着相似之处。
看来沧海老祖当年确实到过这里。
甚至可能从这些阵纹中得到了启发，才创出了沧海明月诀。
就在叶洋沉思之际，一道破空声忽然从远处传来。
他猛地睁开眼睛，只见三道遁光正从虚空的另一个方向疾驰而来。
那三道遁光的速度极快，但在这种遍布空间裂缝的环境中飞得这么快，无异于玩火。
果然，其中一道遁光在半空中突然撞上了一道无形的空间裂缝，那道遁光连同里面的人一起，被整整齐齐地切成了两半。
鲜血在虚空中炸开，形成了一朵妖异的血花。
剩下的两道遁光立刻减速，小心翼翼地向叶洋所在的方向飞来。
片刻之后，两道遁光落下，显出两道人影。
一个是身穿紫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威严，身上带着一股凌厉的气息，修为在雷劫巅峰左右。
另一个是身穿白裙的年轻女子，容貌秀丽，但与中年男子的凌厉不同，她身上的气息柔和而内敛，修为在雷劫中期。
紫袍中年人落地之后，第一眼就看到了叶洋手中的断剑，眼中顿时闪过一丝贪婪。
但他很快掩饰住了这丝贪婪。
“在下紫电剑君，这位是小徒苏芷。没想到在这归墟之中还能遇到同道，真是幸会幸会。”
叶洋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应。
紫电剑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道友也是来探索归墟的？不知是散修还是宗门弟子？”
叶洋依旧没有回答，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紫电剑君心中有些不悦，但也不敢轻易发作。
眼前之人给他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更何况在这种绝地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既然道友不愿多谈，那在下便不打扰了。”
紫电剑君拱了拱手，带着徒弟便要离开。
叶洋忽然开口了。
“你们从哪个方向来？”
紫电剑君停下脚步，回头笑道。
“我们从西方来，那边的空间裂缝比较稀疏，倒是相对安全一些。”
“那边有什么？”
“只有一些残破的建筑，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不过，我们在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位来自大衍剑宗的道友。他说摘星台那边出了些变故，似乎有人在尝试破开内围的禁制。”
叶洋眉头一挑。
摘星台内围的禁制被人触动？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若有人先他一步进入了摘星台内围，断剑的传承说不定会落入他人之手。
“多谢告知。”
叶洋说完，转身便要往摘星台的方向赶去。
紫电剑君忽然叫住了他。
“道友且慢！那摘星台附近现在可不太平，大衍剑宗的人正在那边清场，不允许其他修士靠近。道友若是就这么过去，恐怕会与那些人起冲突。”
“这就不劳道友多虑了。”
紫电剑君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道友果然豪气！既然如此，不如咱们结伴同行如何？大衍剑宗势大，咱们散修若是单打独斗难免吃亏，联手的话多少还有些底气。”
叶洋转头看向他，紫电剑君被这目光看得心里有些发毛。
“道友别误会，在下没有恶意。只是这归墟中凶险重重，互相有个照应总是好的。到时候摘星台中的宝物，咱们各凭本事，能者多拿，如何？”
叶洋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可以。”
紫电剑君脸上一喜，正要说什么，叶洋已经打断了。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有人心怀不轨，休怪某家剑下无情。”
紫电剑君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正色道。
“道友放心，紫电剑君在东海散修中也算有几分薄名，绝不是那等出尔反尔之辈。”
叶洋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向着摘星台的方向掠去。
无量老妪连忙跟上，紫电剑君和白衣女子苏芷也紧随其后。
苏芷低声向师尊传音道：“师尊，这人的修为我看不透，恐怕不简单。”
紫电剑君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何止不简单。此人身上有一股极为内敛的剑意，深不可测。而且他手中那截断剑……若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一件上古剑器残片，其中蕴含的剑意之强，远胜于我的紫电剑意。”
苏芷吃惊道：“那咱们还跟他同行？万一他……”
“怕什么？”紫电剑君冷笑一声。
“大衍剑宗的人正在摘星台那边耀武扬威，让他们先斗上一斗，咱们正好坐收渔利。”
苏芷恍然大悟，眼中闪过一丝钦佩。
四人一路向东北方向前行，穿过一片片漂浮的废墟残骸，绕过一道道空间裂缝。
随着距离摘星台越来越近，四周的剑意残留变得越来越密集。
叶洋的脚步越来越快，他手中的断剑震颤得也越来越剧烈。
剑身中的剑意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召唤，发出低沉而悠长的嗡鸣。
紫电剑君看着叶洋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他修剑千年，自认剑道造诣在沧海散修中名列前茅，但与眼前这人相比，却总感觉少了些什么。
那种从容不迫、游刃有余的气质，绝不是装出来的。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如此修为，为何之前没有听说过。
就在紫电剑君思索之际，前方的虚空中忽然传来了一声巨响。
轰！
一道炽烈的剑光在远处炸开，照亮了整片虚空。
紧接着，数道身影从剑光爆炸的方向倒飞而出，鲜血在虚空中拖出一道道猩红的轨迹。
叶洋停下脚步，目光凝重地望向前方。
只见在那片剑光爆炸的中心，一道身影正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老者，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周身缭绕着一层浓郁的死气。
黑袍老者缓步而行，每走一步，脚下的虚空便会荡起一圈涟漪，仿佛承受不住他的力量。
“血煞老祖！”
紫电剑君脸色大变，“他怎么也来归墟了？”
“你认识他？”叶洋问道。
紫电剑君脸色难看地点了点头。
“此人是东海散修中的一尊魔头，修的是血煞大法，以活人精血为引，手段残忍至极。千年前他便是雷劫巅峰的修为，后来为了突破大乘，屠灭了整整三座岛屿，数十万凡人被他炼成了一池血煞。”
“这件事惊动了东域正道，三位大乘联手追杀他，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
叶洋闻言，眉头微微皱起。
以数十万人的性命来炼制血煞，这种手段确实称得上天怒人怨了。
而此时，血煞老祖已经从剑光爆炸中走了出来。
他的身前，是一名浑身是血的大衍剑宗弟子。
“大衍剑宗？”
血煞老祖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当年追杀本老祖的大乘修士中，就有一个是你们大衍剑宗的人。他叫什么来着……哦，好像叫什么玄天剑尊。他现在还好吗？”
那名大衍剑宗弟子拼命想要说什么，但喉咙被死死掐住，只能发出一阵“嗬嗬”的声音。
“不回答？那便死吧。”
血煞老祖的手爪轻轻一合。
咔嚓。
那名弟子的脖子被生生捏断，头颅软软地耷拉下来。
鲜血从他的颈腔中喷涌而出，却没有一滴洒落，而是全部被血煞老祖吸收了进去。
血煞老祖将尸体随手一扔，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满足。
“大衍剑宗弟子的精血，果然比寻常修士要纯得多。”
他抬起头，目光扫向叶洋四人所在的方向。
那双深陷的眼窝中，两团血色的火焰在缓缓跳动，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
“哦？还有几人？”
紫电剑君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低声道：“道友，咱们退！”
叶洋却纹丝未动。
他的目光落在血煞老祖身上，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弧度。
“退什么？他既然杀了大衍剑宗的人，正好省了我的事。”
紫电剑君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叶洋。
这家伙疯了吗？血煞老祖可是能从大乘修士手中逃生的老魔头。
就算现在没有恢复到大乘境界，至少也是半步大乘的实力。
他们怎么可能打得过？
血煞老祖显然也听到了叶洋的话，眼中的血焰跳动了一下，发出一阵怪笑。
“有意思，现在什么人都敢在老祖面前大放厥词？看来本座闭关太久，东海的年轻人都忘了什么叫天高地厚了。”
叶洋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缓缓拔出了断剑。
断剑出鞘的瞬间，一股凌厉至极的剑意冲天而起，将方圆数百丈内的血煞之气尽数驱散。
血煞老祖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死死地盯着叶洋手中的断剑，眼中的血焰剧烈跳动起来。
“这剑……这剑意……”
他修道数千年，见识远超寻常修士，一眼就认出了这断剑的不凡。
“是摘星台的传承！你得到了摘星台的剑道传承？”
血煞老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叶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缓缓举起了断剑。
“我给你两个选择。”
叶洋的声音平静如水。
“第一，交出魂血，臣服于我。”
“第二......死。”
血煞老祖愣了一瞬，随即仰天狂笑起来。
“本座修道两千六百年，纵横沧海无人能敌，区区一截残剑，也配让老祖臣服？”
“这么说，你选第二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