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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一出口,张锐轩骤然回过神,方才一时气急,竟直接戳破了那层遮掩的窗户纸,把“旧友”之事彻底引到了自己身上。
张锐轩神色微怔,随即迅速敛去眼底的戾气,抬手轻咳一声,刻意放缓神色,朝着师爷挤出一抹略显生硬的尴尬笑意,连忙圆场道:“先生莫怪,我是说,是说……我那位好友遭遇此事,实在是心有不甘,一时失言了。”
师爷何等通透,早已把事情看得明明白白,却也不点破,只躬身顺着他的话头附和,语气恭谨:“小公爷说得是,换作任何人,遭遇这般事,心里都难免憋屈不甘,也是人之常情。”
张锐轩见师爷懂事不拆穿,心底松了口气,也不愿再多谈此事,当即抬手挥了挥,语气恢复平日的沉稳:“今日劳烦先生费心分析,此事我会转告旧友,先生先下去歇息吧。”说罢,便吩咐一旁侍从,取来一锭沉甸甸的银子,赏给师爷,算是酬谢他此番解惑。
师爷连忙躬身谢赏,口中连称不敢,捧着银两恭恭敬敬退了出去,出门时还顺手合上书房房门,半点不多留、不多问,给张锐轩留足了独处的空间。
待师爷离去,书房内彻底恢复寂静,张锐轩脸上的尴尬笑意尽数散去,重新被冷沉的阴霾笼罩,独自坐在椅上,眼底翻涌着难掩的怒意与憋屈。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李香凝睡眼朦胧,缓步走了进来。她刚睡醒,眼眶依旧泛红,眼底满是未散的悲戚,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沉思的张锐轩。
走到书桌前,她垂着眸,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犹豫了许久,才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心翼翼地开口,语气满是忐忑:“锐轩,我有一事想求你。
娘亲与两位婶娘骤然离世,我心中悲痛难抑,想为她们守孝三年,以尽子女孝道,往后三年,我便闭门不出,安心守制。”
李香凝只是一个妾室,想要守孝得张锐轩这个主君同意,父在母一年,三年也是超制度。
李香凝说话时始终低着头,不敢看张锐轩的神色,心底满是不安。还是忍不住开口征询,既是为了慰藉心底对母亲的愧疚,在愧疚中求得一丝心安。
张锐轩瞥了李香凝一眼,看着她满脸悲切、局促不安的模样,心底并无太多波澜。于张锐轩而言,李香凝守孝与否,本就无关紧要,三人早已化作尘土,追究与守孝都无意义。
张锐轩神色平淡,随手挥了挥手,语气疏离又随意,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无妨,你既想守孝,便依你就是。
你的油坊自行打理好,安心在院里守制三年,不必外出应酬,这些事,你自己做主便是。”
李香凝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见张锐轩应允,心头稍定,又想起他身边无人伺候,迟疑片刻,压低声音试探着问道:“那我不在跟前伺候,让红叶和翠竹过来贴身伺候爷,可好?”
这两个丫鬟是李香凝从李家带出来的心腹,忠心稳妥,李香凝守孝闭门,不能侍寝,想着为张锐轩安排两个通房丫头,借此维系几分情分。
张锐轩闻言,连眉头都没抬,淡淡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无波:“不必了,把她们俩寻靠谱的小子配了吧,年纪到了,别耽误人家姑娘的前程。”
说罢,张锐轩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周身依旧是那副疏淡的模样,没有半分留恋,迈步朝着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才淡淡丢下一句:“我往后去珠贝场歇息,你安心守孝便是,不必惦记旁的。”
话音落罢,人已径直走出书房,只留李香凝独自站在原地,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空落,却也只能躬身应下,眼底的悲戚又添了几分苦涩。
另一边,天津县衙后宅,灯火彻夜未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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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晓峰身着官袍,正襟危坐在厅堂之上,手边的热茶凉了又换,换了又凉,李晓峰却半点未曾饮用。
从白日等到深夜,院门外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猛地绷紧身子,手心的冷汗浸了一层又一层,心神始终悬在半空。
李晓峰早已做好了万全应对之策,也揣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料定张锐轩得知内眷死讯后,即便不亲自带兵前来问罪,也定会派人登门质询,甚至直接闯入县衙追查。
李晓峰一遍遍在脑海里演练应对的说辞,绷紧神经,随时准备迎接这场生死对峙,甚至想着倒打一耙,反正这事闹大了张锐轩也不在理,陈美娟终归是自己妻子。
到时候自己借题发挥,做实舆情,张锐轩就是黄泥巴掉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可从日暮等到夜深,街面上寂静无声,县衙门外始终平静无波,别说张锐轩兴师动众登门,连一个前来问询的差役、一纸传讯的文书都没有。
李晓峰有那种一拳打在空中的感觉,心里开始混乱起来。
李晓峰颓然坐回椅上,双手紧紧攥住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心底的慌乱与困惑翻涌不休。
李晓峰费尽心思布下大局,焚尸灭迹、捏造时疫,本就做好了与张锐轩正面周旋的准备,甚至揣着同归于尽的心思,打算借着陈美娟发妻的名分,把张锐轩强占人妻的名声坐实,让他百口莫辩。
可是,如今张锐轩半点动静都无,这份反常的平静,远比兴师问罪更让他心惊。
漆黑的眼眸微微眯起,李晓峰在心底反复揣测,眉头拧成一团。
是陈美娟这个贱人,本就只是张锐轩的玩物,在他心里半分分量都没有?即便知晓她死了,也根本懒得在意,更不愿为了一个弃子,坏了自己的名声、惹上官场是非?
还是李香凝这个死丫头,在张锐轩面前吹了枕边风,苦苦劝住了他?
毕竟那是李香凝的亲生母亲,家丑不可外扬,这丫头为了李家颜面,也为了自己的前程,必定会压下此事,帮着自己遮掩过去,断不会让张锐轩轻易发难。
亦或是……两者皆有?
一方面陈美娟早已被张锐轩抛之脑后,不值一提;另一方面李香凝从中周旋,彻底压下了这场风波。
李晓峰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心绪纷乱如麻。李晓峰很清楚,自己必须弄清楚张锐轩按兵不动的真正缘由,若是单单因为陈美娟无足轻重,那往后他只需谨小慎微,便可高枕无忧。
若是李香凝从中斡旋,那这女儿便是他唯一的软肋,也是日后依仗的筹码,必须牢牢拿捏住。
只有摸清根源,对症下药,他才能彻底稳住局面,保住自己的官位与性命。
想到此处,李晓峰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当即打定主意,明日便寻借口联络李香凝,务必探出张锐轩的真实心思,绝不能一直这般被动忐忑,活在提心吊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