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沿着沿海公路行驶,一侧是大片大片的椰林,椰树修长的影子被斜阳拉得很长,在路面上投下一排排整齐的暗纹。
另一侧偶尔闪过几段骑楼老街的轮廓,带着骑楼廊柱的老房子一栋挨着一栋,外墙被风雨侵蚀出了斑驳的纹理,看上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特别风韵。
“好漂亮啊……”
“阿澈你看那棵椰子树,好高好高……”
“诶诶诶那边那个房子也好好看!”
苏清禾的嘴巴就没有停下来过,恨不得把沿途看到的每一棵树每一栋楼都跟江澈分享一遍。
很快,三人抵达了他们接下来几天要住的地方——民宿。
民宿是江澈提前找人安排的,一栋独栋的白色小楼,外墙爬了几条绿藤,门口种着两棵高高的棕榈树,风一吹叶子哗啦哗啦地响,整栋楼就跟从南洋风情画里头抠出来的一样。
更妙的是,小楼正对着一片沙滩,人少,安静,视野极好。
苏清禾下车的时候人还没进门,整个人就已经被正面扑来的海风吹得眯起了眼睛。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咸的,湿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海藻味儿。
好喜欢啊。
等进了房间,她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放,就直接冲到落地窗跟前,哗地一把扯开了窗帘。
海风夹着热意一股脑涌进来,把她额前那几缕碎发都吹乱了。
远处的海面被夕阳涂成了一整片橘红色,越往天边越深,跟云彩连成了一片,像是谁把一锅熔化的金子往海里头倒了进去。
而白语凝就住在两人隔壁,两个房间中间有一道共用阳台连接,平时互不打扰,但一旦有事,串门搭个话就很方便。
安顿好没多久,苏清禾就拿着手机跑去阳台拍照了,对着那片橘红色的海拍了一张又一张,嘴里还在嘀嘀咕咕地研究滤镜。
趁这个空档,江澈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白语凝发来的消息。
“我联系了鹭城这边认识的一个朋友,在当地做安保这块,口碑不错,靠得住。”
“后续几天的行程和周边警戒他能帮忙统筹安排,你安心陪着清禾,外面的事我来盯着,有动静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江澈看完,回了两个字:好的。
随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谢了姐。
白语凝那边没再回,估计是去忙了。
江澈把手机揣回口袋,抬头看向阳台。
苏清禾正举着手机对着远处的海平线一通猛拍,拍完还要对着屏幕左看右看,皱眉研究哪张角度最好。
然后又拉着江澈参谋了半天,最后还是没能挑出让自己特别满意的,于是苏清禾就提议说去外面沙滩上边散步边拍照。
江澈当然不会说不,苏清禾这边才说完,那边他就已经把拖鞋换好了。
两人手牵手出了门。
傍晚的沙滩上人稀稀拉拉的,偶尔有几个拖家带口的游客从远处走过,脚印被浪一冲就没了。
小两口就这么沿着水线慢悠悠地往前走。
浪花每隔几秒就涌上来一次,漫过脚背,凉凉的,又很快退下去,把脚底下的沙子往后扯了一小撮。
走了没多久,苏清禾主动把手往旁边伸了过去。
江澈低头扫了一眼那只手,没说话,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十指交扣,扣得很紧。
两个人就这么默默走了一段。
走了一会儿之后,苏清禾突然停下了脚步。
江澈也跟着停住,侧过头问她怎么了。
少女低着脑袋,盯着脚下那一片被浪反复冲刷的湿沙,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沉默了好几秒之后,才轻声开口道:“阿澈……”
“嗯?”
“谢谢你。”
苏清禾说完这三个字之后,像是怕他误解似的,又赶紧补了一句:“我是发自心底的谢谢,不是客套啊。”
江澈又不是第一天接触苏清禾,当然知道她是认真的,忍不住笑了一下之后问她:“谢我什么?”
苏清禾低着脑袋,脚趾在湿沙子里来回蹭了蹭,好半天才重新开口,“谢谢你每次都能找到我。”
“不管我被谁带走……不管我在哪里……你总是能找到我。”
刚才退下去的海浪此刻又重新涌了上来,漫过两个人的脚背,凉丝丝的。
“……”
江澈垂下眼睛看着被自己握在手心里的小手。
看到上面还残留着几道淡伤时,一下就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苏清禾的那个下午。
那个时候她也是这样,被一群混混围殴,要不是他发现的及时,怕是当晚她就得被那群混混打死。
江澈又想起了上一次苏清禾在医院遇险,他明明保证过不会再让她受到伤害。
可结果呢?
她不还是受伤,不还是被人从他身边带走?
每一次他都是事后才赶到,每一次都只能看着她身上又多了几道新的伤痕。
江澈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对不起。”
苏清禾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把脑袋靠到了江澈的肩膀上,另一只手也伸过来,双手一起抱住了他的胳膊黏着他。
两个人就这样又沿着海岸线慢慢走了一段。
海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把苏清禾的碎发吹得到处乱飘,偶尔有几缕飘到江澈的下巴上,痒痒的。
走着走着,江澈注意到身旁的苏清禾开始有点不太对劲了起来。
他发现她三番五次地扭头过来偷偷看他,嘴唇微微张开,好像是想说些什么,但每一次到最后又都把目光收了回去,继续盯着脚下的沙子,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一次两次还能当没看见,可这都七八次了。
在发现苏清禾又又又一次偷看了他之后,江澈终于停下了脚步,“清禾。”
苏清禾被他突然喊住,整个人像是做坏事被抓了个正着一样,条件反射地把脑袋扭了回去。
“我,我什么都没干啊……”
“……我还什么都没问呢。”
第296章你的人生你说了算
“我,我什么都没干啊……”
“……我还什么都没问呢。”
江澈被她这欲盖弥彰的反应弄得又好气又好笑。
苏清禾抿着嘴巴,两只手在一起搅啊搅,明显是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口。
江澈没有催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她旁边等着。
他知道苏清禾这个人,越催她越紧张,越紧张越说不出话来。
还不如什么都不说,给她足够的时间,让她自己慢慢把心里的话理顺了再开口。
果然,沉默了大约有半分钟之后,苏清禾终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