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不卑不亢，像是在问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老龙摸了一把胡须，那只枯瘦的手掌在花白的须间来回摩挲了几次，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没有回答楚默的问题，反倒闷闷不乐地反问了一句：“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来这里？”
楚默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个浑身乌黑的火焰蜻蜓便等不及了。
他大步往前一迈，脚下的碎石被他踩得噼啪作响，焰气在他体表翻涌得越发浓烈，像是随时要喷薄而出。
“老龙，别和他废话，弄死他。”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拳头已经捏紧了，指节间迸出几簇细碎的火星。
老龙闻言，脸色一沉，转过头去给了黑八一个白眼。
那一眼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像是在教训一个屡教不改的蠢货。
“你当我是瞎吗？”
老龙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
周围的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脸上浮现出几分茫然。
黑八也是一愣，张了张嘴，显然没听懂老龙的意思。
老龙没有立刻解释，而是将视线重新投向楚默。
他的目光更加专注了，像是在审视一件需要仔细辨认的器物，面上的阴沉之色越来越重。
“一个人类，才金丹境，就能走到这里。”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看来你应该不是普通人类。”
这句话一出口，山坳里的气氛骤然变了。
那几个虫修面上的警惕之色更浓了几分，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到楚默身上，开始真正地打量他。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一个头上长着细长触须的瘦小虫修。
他抽了抽鼻子，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古怪起来。
他又用力嗅了两下，眼睛蓦地瞪大了。
“老龙，他身上好像有一股怪异的气息。”
另一个虫修闻言也凑近了几步，学着前者的样子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的前奏。
“是啊，这气息，好像很舒服。”
第三个人也跟着附和，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好……好像多闻一闻。”
舒服？多闻一闻？
楚默心中一凛，随即想到了什么。
他将右手不动声色地背到身后，手指在袖袍的遮掩下微微屈伸。
他所修行的虫府，对那些虫子和虫修有着天然的亲和力，这种亲和力不止一次在关键时刻帮过他的忙。
方才这些虫修的反应，极有可能就是被虫府的气息所吸引。
他试探性地释放出一缕气息，控制得极为吝啬，只让极小极小的一部分从指缝间逸散出去。
果然。
那股气息刚一飘出来，在场所有虫修的表情都变了。他们的瞳孔不约而同地放大，鼻翼快速翕动，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咕噜咕噜的吞咽声。
那种声音很原始，不是灵智生灵会发出的声响，更像是某种深埋在血脉冲深处的本能被唤醒后的自然反应。
有几个虫修的嘴角甚至淌下了口水，那模样像极了饿了好几天的野兽突然闻到了肉香。
黑八看着同伴们这副模样，脸上写满了不解和恼怒。
他浑身的焰气猛地蹿高了几分，火光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嗓音也跟着拔高了八度：“你们疯了吗？一个人类而已？你们就这样？”
老龙没有理会他的质问，只是沉声说了一句：“黑八，他不是简单的人类。”
他的语气比刚才更加笃定了。
黑八满脸不悦地把目光重新投到楚默身上，上下左右地打量着。
他看了半天，实在看不出这个气息平平的金丹修士有什么过人之处，心里的不服气便越发膨胀起来。
“不就是金丹吗？怎么就不一样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全是不屑。
其他虫修听了，纷纷侧目，有的摇头叹息，有的翻白眼，还有一个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怪不得你是我们这最笨的虫子。”
“傻。”
“傻大个，你再好好闻闻。”
这三句话一前一后地砸过来，像是三记闷棍敲在黑八的脑袋上。
他愣了一愣，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但很快又被那股不服输的劲儿盖了过去。
他使劲地吸了一大口气，空气在他粗大的鼻孔里卷出两道小小的旋风，然后吐出这口气，茫然地看向同伴们。
什么特别的味道，他都没闻出来。
老龙则无奈摇头：“你退后，我和他交流。”
黑八虽然满心不情愿，却不敢违逆老龙的话。
他闷哼一声，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后退了几步，可那双眼睛仍然死死地盯着楚默，目光凶悍。
临退到后面时，他还特意举起两只拳头互相撞了撞，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小子，你别耍花招，不然我们弄死你！”
他的声音在山坳里回荡了一下，很快就散了。
楚默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朝他多看一眼。
这种无视让黑八的拳头攥得更紧了，火焰在指缝间噼啪作响，但他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楚默的注意力始终放在那个叫老龙的老头身上。
老龙正朝他走来。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就像一个上了年纪的人在丈量脚下的路。
身后那条蜥蜴尾巴拖在地上，鳞片和碎石摩擦，发出沙沙的细响。
他在距离楚默四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两只手往身后一背，肩膀微微前倾，那种姿态更像一个老学究在端详一个让他感到困惑的问题。
“你身上那气息到底是什么？”
他开门见山地问了，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再兜圈子。
那双浑浊中带着精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楚默，等待着他的回答。
楚默没有立即回答。
而是答道：“我可以告诉你，不过你们也得告诉我，这洞内发生了什么。”
这些虫子立马不乐。
黑八更是狂妄道：“还敢和我们谈条件？你找死是吧？”
其他虫子也一一从周围包围过来，想给楚默压力，逼迫楚默乖乖回答老龙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