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楚默并没有停下。
他能感觉到,第九境的门槛已经被踩在了脚下,但距离完全稳固,还有最后一段路要走。
他深吸一口气,将虫魂风暴的力量全部调动起来,再次冲击金灵蚕血海内的丹海。
一次。
两次。
三次。
每一次冲击都让识海剧烈震荡,灵魂深处传来的痛楚如同被撕裂一般。
但楚默的面色依旧平静,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这种程度的痛楚,对于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磨砺的他来说,不过是寻常事。
他真正在意的是另一种感受,他能感觉到,随着每一次冲击,他的灵魂正在发生一种奇妙的蜕变。
不再仅仅是魂力的增强,而是一种本质上的升华,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灵魂深处觉醒。
终于。
第九次冲击过后,金灵蚕丹海发生巨变,凝聚出九层漩涡,而这便是虫魂第九境。
同时,楚默也感受到自己的魂力得到了升华。
他甚至能感觉到乱虫山外的那些气息。
整齐有序的军阵,稳重如山的马车,还有那些熟悉却又陌生的面孔。
这就是御灵准天境。
神识离体,隔空控物,千里之外亦能如臂使指。
楚默缓缓睁开眼,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
不是得意,而是一种实打实完成目标后的满足。
乱虫王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虫躯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那是一种它从未在楚默身上感受过的压迫感。
如果说之前的楚默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剑,那么现在,这柄剑已经拔出了一截,锋芒虽未全露,但寒光已现。
“你的灵魂?”乱虫王的声音带着一丝连它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
楚默平静地回答,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第九境,御灵准天境。”
乱虫王的复眼猛地睁大:“御灵准天境?那离传闻的第十境,御灵天境,不过一步之遥?”
楚默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并非不悦,而是第九和第十虽说差一点,但则是天差地别。
“虽然只是一步之遥,但却很难。”
楚默缓缓开口,语气中没有丝毫自满,反而带着一种对更高境界的清醒认知:“因为御灵天境,又叫虚空天境。
可隔空传送法宝到千里之外,并不是单纯控制千里之外法宝那么简单。”
乱虫王沉默了片刻,虫脑中的思绪飞速转动。
它当然知道这两者的区别。
御灵准天境可以控制千里之外的法宝,但法宝必须已经在那里;
而御灵天境,则可以凭空将自己手中的法宝传送到千里之外的任意位置,去攻击敌人。
一个需要法宝提前就位,一个随心所欲、瞬息即至。
时间上,控制力上,战斗中的实用性上,都是天壤之别。
但即便如此,第九境已经足够恐怖了。
乱虫王看着楚默,心中不由生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年轻人进入乱虫山的时候,灵魂境界与自己相比也不过在伯仲之间。如今短短十天,就已经踏入了自己做梦都不敢想的层次。
这种进步速度,让它既感到敬畏,又隐隐有些不安。
楚默没有在意乱虫王的想法。
他翻手取出乱虫谷令,将灵力注入其中。
令牌表面泛起一层蒙蒙青光,随后光影流转,整个山谷内各处的景象便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眼前一一浮现。
他的视线掠过山谷中的每一处角落,最后定格在山谷之外。
那里驻扎着大批人马。
整齐的营帐排列有序,兵士的甲胄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营地的布局、旗帜的摆放、岗哨的分布,无不显示出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
营地中央停着一辆造型古朴的马车,车身纹饰繁复而庄重,显然不是一般人能够乘坐的。
古南皇朝的人。
楚默的目光从那些兵士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一个站在马车边上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作宫廷丫鬟打扮的年轻女子,穿着一身素雅的宫女衣裙,头上挽着简单的发髻。
但她的气质却与那身打扮格格不入。
她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那副模样与其说是在等待,不如说是在警戒。
她的脚边放着一个小巧的绣墩,但她的屁股却从来没有沾过那个绣墩,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弹射出去。
九公主,南宫瑶。
楚默认出了她。
虽然她换了打扮,但那种天家贵女骨子里的气质是藏不住的。只是此刻,这份气质被一层薄薄的焦虑所覆盖。
她站在马车边上,双手交握在身前,手指不时地绞在一起又松开,松开又绞起。
她的目光像一只困在笼中的鸟,不停地扑腾,一会儿飞向乱虫山的方向,一会儿又落回马车的帘幕上。
楚默看到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对马车内的人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从唇形的变化来看,她应该在问关于自己的事情。
是该出去了。
楚默收起乱虫谷令,站起身。他看了一眼乱虫王,语气平常地吩咐道:“你继续留在这。”
乱虫王连忙低下头,六条腿微微弯曲,做出一个恭敬的姿态。它的复眼低垂,不敢直视楚默的眼睛,声音也比之前更加谦卑了几分:“是。”
楚默没有再看它。
他迈出一步,身形便融入石壁之中,像是一滴水汇入了河流,无声无息,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乱虫王目送他离去,直到那股压迫感彻底消散,才缓缓直起虫躯。
它沉默了很久,复眼中的光芒明灭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它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喃喃自语:“御灵准天境……这世间,果真是有妖孽的。”
……
乱虫谷外。
南宫瑶穿着一身素雅的宫女衣裙,布料是寻常的棉麻质地,颜色也是宫中最低等的灰蓝色。
这身衣服她穿得很不舒服,倒不是因为布料粗糙。
公主的皮肤没有那么娇贵。
而是因为这身打扮让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塞进笼子里的鸟,做什么都束手束脚。
她站在马车边上,目光在外面的旷野上来回扫视。
她的视线扫过每一片草丛,每一块岩石,每一条山道,任何一个可能有人影出现的地方她都不会放过。
但每一次,她的目光都会失望地收回,然后又重新扫向另一个方向,如此往复,不知疲倦。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天边的云被照得发白,四野的草叶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空气变得干燥而温热,风里夹着细碎的沙尘,打在脸上有些粗糙。
远处的山脉在蒸腾的热气中轮廓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半透明的水帘在看。
乱虫亭那边早就准备好了,根据探子来报,北雪皇朝和大炎皇朝的人都已经到齐,三方约好的比试时辰眼看就要到了。
可楚默还是没有出现。
南宫瑶的脚边有一个绣墩,是她出门时随手拎来的。
此刻绣墩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而她的屁股一次也没有挨上去过。
她站不住,心里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每一只蚂蚁都在问她同一个问题,楚公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