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呼啸。
万魂幡在君傲手中缓缓展开。
那面赤金色的大旗迎风便长，一丈、十丈、百丈——眨眼之间，遮天蔽日，将整座武都城笼罩在它的阴影之下。
旗面上的符文开始亮起。
不是一道两道，而是成千上万道，密密麻麻，如同活物般游走蠕动。
那些扭曲的鬼脸在符文中挣扎、哀嚎，发出无声的嘶吼。
然后——
噬魂，开了。
一股无形的波动从旗面扩散开来，如同涟漪，一圈一圈，扫过整座武都城。
那些正在跳舞的鬼子，忽然僵住了。
他们的动作定格在那一瞬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然后，他们倒下了。
不是一个个倒下，而是一片片倒下。
像是割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二十万人。
整整二十万鬼子士兵，在同一时刻，齐刷刷地倒在地上。
他们的身体完好无损，没有伤口，没有血迹，甚至脸上还保持着前一瞬间的表情——有的人在笑，有的人在喊，有的人举着酒碗，有的人搂着同伴。
但他们的眼睛，全都变成了死灰色。
空洞。
死寂。
因为他们已经没有了魂魄。
那些魂魄，正从他们的身体里飘出。
那不是寻常的魂魄。
那是二十万个刚刚还在狂欢的生灵，他们的魂魄还带着生前的温度，还保留着最后一刻的意识。
他们飘浮在半空中，茫然地看着自己倒下的身体，看着那些僵硬的同伴，看着那座他们刚刚还在跳舞的城池。
然后。
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
那些魂魄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不由自主地朝着天空中那面大旗飞去。
一只，两只，十只，百只，千只，万只——
密密麻麻的魂魄，如同蝗虫过境，遮天蔽日，朝着万魂幡汇聚。
那些魂魄在挣扎，在哀嚎，在试图逃脱。
可那股吸力太过强大，他们根本无法抵抗。
他们被卷入旗面，被那些符文吞噬，被那些鬼脸撕扯、咀嚼、消化。
旗面上的鬼脸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狰狞，仿佛活了过来。
它们张开大口，贪婪地吞噬着那些源源不断涌来的魂魄。
二十万。
整整二十万。
梅映雪站在君傲身旁，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见过无数血腥的场面，杀过无数凶残的敌人。可眼前这一幕，还是让她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二十万条生命，就这么……
被吞噬了？
她转头看向君傲。
君傲此刻的状况，比那些魂魄好不到哪去。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青筋暴起，浑身都在剧烈颤抖。他死死握着旗杆，像是握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因为万魂幡中，源源不断的魂力正在疯狂涌入他的识海！
这段时间以来，万魂幡陆陆续续吞噬了不少鬼子的魂魄，反哺给他的魂力也不少。他的神魂原本只有四阶，在这些魂力的滋养下，渐渐达到了四阶巅峰。
可现在——
二十万魂魄，哪怕万魂幡抽成再狠，留给他的魂力也是海量的。
那股魂力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冲进他的识海！
四阶巅峰的瓶颈，瞬间被冲破。
五阶。
君傲只觉得识海一阵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生生撕裂，又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生长。
还没等他喘过气来，更多的魂力涌来。
五阶中期。
五阶后期。
五阶巅峰。
他的识海在疯狂扩张，每一次扩张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那种疼痛不是来自身体，而是来自灵魂深处，像是有人拿着锤子，一下一下砸在他的神魂上。
但他咬着牙，死死撑着。
六阶。
当他的神魂突破六阶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变了。
他听到了更多。
那些原本模糊的感知，此刻清晰无比。他能听见城外大营中将士们的窃窃私语，能听见风拂过旗帜的细微声响，能听见远处山林中虫蚁爬动的沙沙声。
他看到了更多。
闭上眼睛，他依然能“看见”周围的一切。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细节，那些平日里被忽略的角落，全都一览无余。
他感受到了更多。
那些天地间的法则，那些玄之又玄的道韵，此刻在他眼中变得清晰起来。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隐约可见，伸手可触。
六阶巅峰。
距离七阶，只有一步之遥。
君傲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多了一层深邃的光芒。像是看透了什么，又像是隐藏着什么。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万魂幡。
那些魂魄，已经被吞噬殆尽。
旗面上的符文渐渐暗淡下来，那些鬼脸也闭上了眼睛，陷入沉睡。
二十万魂魄，全没了。
整座武都城，一片死寂。
那些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姿态。整座城池，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定格在那一瞬间。
梅映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夫君……”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敬畏。
君傲转过头，冲她笑了笑。
那笑容苍白而疲惫，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感觉——像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人，带着一身血腥，却依然能笑出来。
“娘子，”他说，“扶我回去。”
梅映雪连忙上前扶住他。
“你怎么了？”她的声音里满是担忧，“你别吓我！”
君傲摇头。
“没事，”他说，“神魂提升得太快，有些不适应罢了。”
梅映雪愣住了。
神魂提升？
她看了看那满城的尸体，又看了看君傲，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这……
怎么像邪修？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扶着他，腾空而起。
……
城外大营。
城墙上，那些巡逻的鬼子士兵，忽然倒了下去。
火把从他们手中掉落，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落在地上，熄灭。
兵器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具具尸体，从城墙上坠落，砸在城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天呐！”有人惊呼，“武都城内发生了什么？”
三军大营中，数道身影冲天而起。
那是各军的超凡境强者。
他们悬在半空，朝武都城的方向望去。可隔着那高高的城墙，他们什么也看不清。
正要靠近查看——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都回去吧。”
君临安。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半空，挡在那些天人面前。
“王爷！”有人急道，“城中……”
“回去。”君临安打断他，声音冷硬如铁，“这是军令。”
那些天人对视一眼，虽然心中不解，却不敢违抗军令。
他们缓缓落回大营。
可将士们的议论声，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会是……”
君临安的声音，忽然传遍三军。
“此事谁都不许外传，否则军法处置！”
那声音威严而冷厉，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将士们纷纷闭嘴，返回营帐。
可那些窃窃私语，依然在黑暗中流传。
君临安悬在半空，望着武都城的方向。
那座曾经巍峨的城池，此刻一片死寂。
他知道，那里面发生了什么。
虽然他没有亲眼看见，但他猜得到。
“傲儿，”他喃喃道，“你这用的到底是什么法器？怎么如此的邪恶……”
……
两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军营中。
君傲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几乎瘫在梅映雪身上。
梅映雪扶着他，朝大营走去。
君临安迎上来，看了君傲一眼，又看了看他手中那面已经收起的大旗，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多问。
“给世子和世子妃准备一顶营帐。”
说完，他转身离开。
那背影，看起来有些疲惫。
……
营帐内。
君傲盘膝而坐，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
梅映雪守在一旁，寸步不离。
“夫君，”她轻声问，“你真的没事？”
君傲摇头，眼睛都没睁开。
“没事……只是脑袋涨得疼……过一会儿就好了。”
梅映雪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帐外，天色渐渐发白。
君傲的脸色，终于开始好转。
那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天快亮时，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比之前更加深邃。像是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望进去就再也出不来。
梅映雪心中一喜。
“夫君，你感觉怎么样？”
君傲活动了一下脖子，长出一口气。
“好多了。”他说，“我感觉我的神魂变得无比强大，而且……”
他顿了顿，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神秘的弧度。
梅映雪一愣。
“而且什么？”
君傲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几分得意。
“如烟，”他轻声开口，“出来吧，别躲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