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招定胜负。
这战神,当真是自负到了极点。
不过转念一想,他本就是仙域战神,曾站在诸天万界的巅峰俯瞰众生,便是仙帝面前也有他一席之地。
这份傲,是刻在骨子里的,不会因为重活一世就消减半分。
君傲也不怂。
他这一路走来,同境界中未尝一败,便是面对仙王残魂也敢硬撼。
你要一招定胜负,那便一招。
“可。”
他吐出一个字,掷地有声。
杨晨转身,玄色长袍在夜风下划出一道冷厉的弧线:“跟我来。在这里打,会把我家拆了。”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庭院,来到宅邸深处一片空旷的演武场。
地面铺着暗青色的石板,每一块都刻满了古老的法阵纹路,散发出淡淡的镇压之力。
杨晨在演武场中央站定,转过身来,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落在君傲身上,语气平淡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开始吧。让我看看,你的实力。”
君傲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废话,也没有藏私的打算。
面对一位活出第二世的仙域战神,任何保留都是自寻死路。
心念一动,两道分身从体内走出,与本尊成品字形站定。
三道身影同时抬起右拳,拳锋上骤然炸开三重光芒——力之法则的金色、空间法则的银白、生命法则的淡绿。
三种法则之力如同三道匹练般缠绕交织,在拳骨间盘旋流转,散发出让虚空都为之震颤的恐怖波动。
与此同时,斩仙术的锋芒从骨节间吞吐而出,虽只领悟了些许皮毛,却已初具那上古杀伐大术的凌厉雏形。
三道身影,三种法则,两门奇术。
这一拳,是他不动用帝兵的最强一击。
五禁肉身的气血在经脉中奔腾如江海,十阶神魂将所有力量压到极致,连脚下刻满法阵的石板都在拳压之下开始寸寸龟裂,碎石悬浮而起,被无形的气劲托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对面,杨晨缓缓抬起右掌。
动作不快,甚至称得上缓慢,像是老农在田间随意挥了挥手。
可就是这随意的一抬手,掌中便亮起一团光。
那光并不刺目,却让君傲的瞳孔骤然猛缩。
那是法则之力。
密密麻麻的法则纹路在杨晨掌中交织缠绕,如同古树的年轮般层层叠叠,一眼望去竟数不清到底叠加了多少层。
五阶是金丹境法则感悟的极限,这个极限在诸天万界中从未有人突破过。
可杨晨掌中那团法则之光的密度,分明已经超越了十阶的范畴——不是多了一星半点,而是整整高出了一个大层次的质感。
那是只有登天境圣人才可能触及的境界。
君傲的额头渗出了一层薄汗。
重活一世的人就这般不讲道理?
金丹境领悟远超十阶的法则之力,这还打个屁?
哪个金丹境能接得住圣人级别的法则?
可还没等他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杨晨掌中那团法则之光忽然变了。
法则纹路开始旋转、收缩、凝练,从虚无缥缈的法则之力蜕变成了一种更加实质、更加厚重、更加不可抗拒的力量。
那力量呈现出淡金的色泽,从杨晨掌心喷薄而出,在他身前铺展开来,如同一幅被无形之手缓缓拉开的金色画卷。
不是法则。
是法力。
足有六丈。
君傲呆呆地看着那铺天盖地的金色法力,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一片空白。
法力,他也有。
吞天魔功可以吞噬虚拟币,将其中蕴含的天地法则还原成最本源的力量,从而让他在金丹境提前凝聚出法力。
那是他最大的底牌之一。
可他的法力,在没受大道之伤之前,也不过三尺。
即便是全盛时期,三尺法力对上六丈法力——二十倍的差距,这还怎么打?
就在君傲心中升起绝望的刹那,他的星辰大海深处,一道尖利的大笑声猛然炸开。
“哈哈哈——本尊终于突破到圣器了!本尊终于拥有法力了!哈哈哈!”
是万魂幡。
这段时间以来它一直沉寂在君傲的气海中炼化那两件战利品——从剥皮客手中夺来的仙器长枪残品,以及火德仙君的火灵旗残品。
长枪虽已残破不堪,枪身上的仙道法则十不存一,但铸就枪身的仙金是实打实的仙级神料;火灵旗更是仙君的本命仙器,即便残破也蕴含着庞大到不可估量的火焰法则残余。
两件残缺仙器被万魂幡一点点拆解熔炼,其中的仙金融入了它的旗杆,残存的法则碎片被它炼入了幡面。
此刻的万魂幡,通体乌黑中流转着暗金色的仙纹,幡面猎猎作响,散发出的气息比之前强大了何止一个层次。
从王品一举突破到了真正的圣器,而且还拥有了法力。
君傲心中一喜,连忙在识海中喊道:“老家伙,借点法力!”
万魂幡还没来得及得意够,就被他这句话问得一愣:“借法力?借法力干嘛?不借!老夫刚恢复这点法力还不够自己塞牙缝的——”
“你好好看看,我对面站的是谁。”君傲打断它的絮叨,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万魂幡将魂力往外一探。
然后它整个幡身猛地僵住了。
“卧槽——金丹境,法力六丈,这怎么可能?你小子怎么会惹上这种怪物?这是什么玩意?金丹境怎么可能有六丈法力?便是当年的仙域三巨头,也不见得在金丹境能够凝聚六丈法力!!”
“你可听过仙域战神之名?”君傲问。
“你说他是仙域战神?”万魂幡的魂力再次探出,这一次探得更深、更仔细。
片刻之后,它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股压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怨气!
“老天——他竟然活出了第二世,怪不得,怪不得如此逆天。这是将前世的法则感悟完整地带到了这一世,怪不得了……等等。战神——奶奶的,当年就是这个杨晨,追杀我上上上任主人满诸天跑!从东荒追到南域,从南域撵到北冥,连口水都不让喝,差点没把我老主人活活累死!今日既然撞上了,这个仇必须报!小子,你给老夫接好了!”
话音未落,万魂幡的幡面猛然展开,数丈法力从中喷涌而出,顺着君傲的经脉一路狂涌,瞬间便灌注他的四肢百骸。
君傲只觉得一股磅礴到几乎要将经脉撑爆的力量涌入体内,与他自身残存的那一丝法力汇合交融,沿着手臂的经脉涌入右拳。
三种法则之力在法力的催化下疯狂碰撞融合,拳锋上那三道匹练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交织缠绕。
力之法则为骨,空间法则为刃,生命法则为血,斩仙术的锋芒为魂,一道全新的法力从君傲拳锋上炸开,淡金色的光芒如潮水般铺展开去。
五丈。
斩仙术的皮毛加持终究有限,能凝聚出五丈已是君傲此刻的极限。
与此同时,他的两道分身亦在君傲的分身术加持下,同时出拳,两道同样璀璨的金色拳罡从左右两侧汇入,三拳合一,气势再涨。
可法力这东西,不是三个五丈叠在一起便能大过六丈——五丈就是五丈的本源。
那五丈法力的质就摆在那里,如同五尺高的浪头,浪再多也高不过六尺的堤。
对面,杨晨原本已经打算收手了。
在他看来,君傲迟迟不肯出手,显然是被自己的六丈法力震慑住了——这也正常,任何一个金丹境修士面对超越规则的六丈法力,都会生出绝望。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着收几分力,省得把这未来的女婿伤得太重。
可就在下一瞬,君傲和他的两道分身拳锋上同时炸开了五丈金色的法力。
杨晨的瞳孔猛然一缩。
这怎么可能?
他自己能在金丹境凝聚六丈法力,靠的是前世的底蕴——那些法则感悟、那些对法力本质的理解、那些征战万界积累下的战斗本能,都不是从头开始的。
但君傲凭什么?
他只是一个正常的金丹修士,不是转世者,不是重生者,他怎么会?
杨晨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却又被他一一压下。
现在不是细究的时候。
“好。”他沉声道,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认真,“来。”
一掌拍出。
六丈法力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金色掌印,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塌,脚下的法阵石板终于承受不住,轰然炸裂,无数碎石被气浪卷上半空,又在法力的碾压下化作齑粉。
那一掌的威势,已远远超出了金丹境的范畴,超越了洞天,便三劫境强者是见了,也要侧目。
君傲也一拳轰出。
五丈法力裹挟着三种法则与斩仙术的锋芒,两道分身的拳罡在半空中汇成一道金色的洪流,迎向那道金色掌印。
一拳一掌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嗡鸣,像是两个时代撞在了一起。
以碰撞点为中心,地面呈环形向外炸开,方圆百丈的青石板同时碎裂,碎石如暴雨般朝四面八方激射。
冲击波裹挟着残存法力的余晖扫过整座演武场,将四周围墙上的瓦片尽数掀飞。
尘埃冲天而起,视线被遮得支离破碎。
五丈对六丈,质的差距终究无法以数量弥补。
那道金色掌印压碎了君傲的拳罡,压碎了斩仙术的锋芒,压碎了三重法则的匹练,余势未消,轰然落在君傲胸口。
君傲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数十丈外的碎石堆中,将地面犁出一道深长的沟壑。
他单膝跪地,五禁肉身上遍布细密的裂纹,鲜血从嘴角溢出,滴落在碎裂的青石上,猩红刺目。
两道分身已在碰撞中尽数碎裂,化作光点消散。
这是他第一次败在同境界手中。
从踏入修行之路开始,同阶无敌便是刻在他身上最深的烙印。
可今日,在这万劫窟深处,面对一个同样将修为压在金丹境的转世战神,他输了。
输在了法力上,输在那一丈的差距上,干净利落,毫无借口。
他咳出一口血,正要强撑着站起,胸口却猛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那种痛不是法力碰撞的余震,不是肉身受创的钝痛,而是更深处、更本质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一直被他强行镇压的东西,在这一刻终于撕开了封印。
大道之伤的裂口,在方才那一掌的冲击下,被硬生生震开了。
他捂着胸口,又咳出一大口血。
对面,杨晨收了掌。
他本想说一句“你输了”,可话还没出口,便看到了君傲咳出的那滩血。
他怔住了。
以他的眼力,只一眼便看出了那血的异常——那不是普通受伤该有的血色,不是被法力震伤该有的淤血,而是被大道所伤的印记。
黑血中残留着微弱却不可磨灭的天劫痕迹,那是被天道法则直接撕裂神魂与本源之后留下的伤口,是超越肉身、深入骨髓、刻进神魂的本源之伤。
“小子,”他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那双威严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你身上,怎么会有大道之伤?”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