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谢谢什么都不问
纪凡一句,我就是玄阳,让白若曦瞬间呆愣当场。
她看着纪凡,眼神从疑惑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荒诞的茫然里。
“纪大哥,你说……你是玄阳?”
“嗯。”
“那个玄阳?一幅字能卖八位数的玄阳?被苏富比和佳士得抢着要的玄阳?龙国最年轻的书法大师玄阳?”
纪凡被她这一连串排比句弄得有点想笑:“你背过我的简介?”
“你别打岔!”白若曦深吸一口气,伸手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纪大哥,你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写字的?”
“三岁?五岁?具体,我还真不太记得了。”纪凡轻笑回道。
他这话倒是不假。
林渊具体什么时候开始,教他书法的,他是真的记不清了。
反正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
白若曦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纪凡第一次来药厂的时候,她带他参观实验室,他路过走廊里挂着的那幅裱装书法,站定看了三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这副笔锋偏了三分”。
她当时还以为他在装懂。
想起后来药厂需要对外宣传材料,纪凡随手用毛笔写了几个字给她当样本,她说“你这字写得真好看,像字帖一样”,他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想起再后来,她偶尔在网上看到一些书画作品的拍卖新闻,跟纪凡感叹“你说这些人是不是疯了,一幅字而已,至于花这么多钱吗”,纪凡当时的表情很微妙,说“确实不至于”。
她现在终于明白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了。
“所以。”白若曦一字一顿地说:“你一直在看着我犯傻?”
“也不是一直。”纪凡诚恳地说,“就是偶尔。”
白若曦一时有点哭笑不得,也是没再多言,转身指了指药厂大楼的方向:“走吧,先去看新药。”
纪凡点了点头,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忽然说:“若曦。”
“嗯?”
“谢谢你。”
白若曦脚步一顿,没回头:“谢我什么?”
“谢谢你什么都没问我。”
白若曦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你不想说的,我从来不问。”她说:“这不是早就说好了吗?”
这句话说出来,两个人都沉默了几秒。
有些话不必说透,有些事不必点破。
白若曦在心里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利落:“快点,张老等你好久了,他一直惦记着让你评评这次的新方子。”
纪凡加快脚步跟上去,两人并肩走进了药厂的大门。
下午的阳光很好,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像两笔落在宣纸上的墨痕,各自分明,又相映成趣。
新药的评审很顺利。
纪凡对中药的理解超出张老预期,两个人在实验室里你来我往地讨论了一个多小时,白若曦在旁边听着,时不时插两句,三个人配合得出奇默契。
从药厂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五点半了。
在白若曦的送别下,纪凡开车离开了药厂。
车子驶入主路,窗外的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橘红色。
车子安静地行驶在春城的暮色里,两旁的梧桐树正在落叶,金黄色的叶片在车窗外打着旋儿落下来,像是这个城市在为某个节点做最后的告别。
纪凡没有直接开车回御翠豪庭,而是先去了市场,买了一些食材,准备回去做晚餐。
车子驶入御翠豪庭的车库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纪凡拎着从市场买的菜回到屋内,玄关镜子里,映出他略显疲惫却舒展的眉眼。
今天说了太多话。
先是对白若曦坦白,又跟张老在实验室里对着新药方讨论了一个多小时。
大脑连续高速运转,这会儿放松下来,太阳穴隐隐有些发胀,但心里是轻快的——像一件搁置了很久的事终于落了地。
屋子里很安静,客厅的窗帘半拉着,最后一缕天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薄薄的灰蓝色。
夏诗韵还没回来,她的拖鞋整整齐齐地摆在鞋柜旁边,旁边是他的,一左一右,像某种不需要言说的默契。
纪凡换了鞋,把菜拎进厨房,系上围裙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新消息,微信上他跟夏诗韵的最后一条对话。
是他刚刚买菜时,给夏诗韵发的消息,问她【今晚想吃什么】。
夏诗韵给他回了【想喝汤】。
他回了个【好】,她回了个比心的表情。
他盯着那个表情看了两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扣在料理台上,开始了手上的活。
橱柜上方的灯带亮着,暖黄色的光把厨房照得像个小小的舞台。
纪凡洗了米放进锅里煮上,然后从袋子里拿出排骨、冬瓜、一小把香葱。
他做菜的动作不算快,但很利落,切菜的刀工意外地好,冬瓜切成均匀的薄片,排骨焯水去浮沫,每一个步骤都带着一种不急不躁的节奏感。
这大概是从小练字养成的习惯。
林渊当年教他练字的时候常说一句话:“写字不在快,在于每一笔都知道自己在写什么。”后来他发现这句话放在很多事情上都成立,包括做饭。
把冬瓜排骨汤炖上之后,他又炒了两个家常菜——清炒时蔬,葱烧豆腐。
火苗舔着锅底,油烟机嗡嗡地响着,整个厨房氤氲着热腾腾的香气。
汤还要再炖一会儿,他把火调小了些,走到客厅拉开窗帘,望着花园。
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夏诗韵发来的语音,点开之后听见她清润的嗓音:“我快到了,还有十分钟。”
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像是有好事发生。
纪凡没追问,回了个“好,等你”,又转身回了厨房。
九分钟后,玄关传来门锁转动的声响。
夏诗韵推门进来的时候,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而不腻的汤香。
她换了鞋,把包放在门口的矮柜上,踩着拖鞋走进客厅,看见纪凡正端着汤碗从厨房走出来,身上还系着那条深灰色的围裙,热气从碗里袅袅地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