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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婶儿她们跟前放着几个大盆,里头搁着二三十条猪后腿,这是在做火腿。
别以为只有南边儿有火腿,北方也有,嗯,这叫“北腿”。
用的猪要是蓟州宝坻那边慢养的笨猪,一年才能出栏,这每一条后腿,都在十斤出头,讲究个十全十美。
用的盐都不能含糊,不但要用长芦盐场的芦盐,还要用花椒炒熟炒香。
用花椒盐伺候完了之后,还要准备香料卤,各种香料用绍兴花雕卤好,用这个去泡。
等猪腿泡透了,再在阴面通风的地儿,让西北风自然吹干,要吹足一个月,才能成为火腿。
火腿得了,刚好就着过年,水晶肴肉、火腿炖海参,火腿煨老鸡,都能派上用场。
大门一响,袁凡送客出来。
“刁老板,您尽可放心,别的不说,这十年八年之内,您这财运,怎么说呢……”
袁凡指了指正在扫雪的博山他们,一扫帚过去,后头又是半扫帚,“您这财运啊,一定是跟这大雪一样,铺天盖地,挡都挡不住,扫都扫不走!”
那刁老板听得满心欢喜,“承您吉言,今儿老刁有事儿,改天登瀛楼请您赏光!”
两人走到大门口,袁凡招手将门房叫来。
这门房不是以前的小子了,而是三十多岁一汉子,瞧着不打眼,太阳穴却是高高鼓起,脚下一动,看着不快,噌就过来了。
“宋师傅,你带刁老板去一趟镖局,刁老板够朋友,肩膀齐了都是弟兄,让郭总镖头给个弟兄价儿!”
“欸欸!”那宋师傅连连点头。
刁老板压了压帽子,打着哈哈,“袁先生,承情承情,老刁先走了!”
袁凡笑呵呵地一拱手,看着汽车轱辘滑了两下,缓缓远去。
到津门这么久,袁凡的名声慢慢地也传开了,加上大公报的广告,时不时的也有人过来千金买卦。
这位刁德宜刁老板,就是一位。
这刁德宜原来是洋行的买办,买办干久了,让他发现一门发财的营生。
那些个洋毛子的毛长的不是地方,身上毛多,头顶毛少,喜欢戴假发。
正好,咱华国别的不多,大辫子人手一条啊!
于是乎他借着洋行的门路,自己搞了一家德记洋行,干起了头发买卖。
不得不说,这货的眼光奇准,那生意跟炸馃子一样,“嗤”的一声就爆了。
不过才五六年时间,他一年出口的假发,就干到了六十多万捆。
占了国内六成的份额,妥妥的隐形冠军独角兽。
买卖好了,问题也来了。
从下乡收头发,到厂里做发套,再运送假发,哪里不需要保镖?
聊到这儿,袁凡顺嘴就给他推荐了周口镖局。
他从京城回来,就帮着郭汉章将镖局给支棱起来了,这一个多月以来,有了袁凡的面子,镖局的生意相当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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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宋师傅大名宋协,是周口镖局的镖师,是郭汉章手下数得着的好手,被郭汉章放在这儿看门。
虽说袁凡有功夫,但他的身份在那儿,撵个猫赶个狗的,不能是袁董事亲自上手吧?
将周口镖局的事儿撂下,袁凡就歇下来了,这段时间更是没事不出门,在家猫冬。
袁凡搓搓手,大冬天的,他就穿了件秋衣,也不怕冻着,“崔婶儿,有红薯粥吗,来一碗热乎的!”
津门有句老话儿,叫“碌碡顶了门,光喝红黏粥”,意思就是小雪封地,大雪封河,就不再串门子了,在家里猫着,喝碗暖乎乎的红薯粥,给个神仙都不换。
崔婶儿正在那边怼猪腿,听到袁凡的叫声,立马起身回道,“厨房小火煨着,您现在喝?”
“现在就喝,大碗!”
袁凡的话音未落,外头过来一辆小汽车,在门口停住,有人在门口扬声道,“红薯粥,好东西,给我们也来一碗!”
袁凡回头一看,神色微动,他怎么来了?
他转身拱手,迎了上去,“风雪贵人来,四爷可是稀客!”
来的这人身材高大,却骨瘦如柴,正是曹锐曹老四,他身边还跟了一位四十许的中年人,瞧着比曹锐还瘦,穿着厚厚的貂裘,还跟个小鸡仔似的。
“你小子是个人才,我劝过三哥,让他招揽你来着,可三哥只是摇脑袋。”
曹锐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这处别墅,“我之前还纳闷儿,现在算是知道三哥为嘛摇头了,就你这身家,咱老曹家还真用不起!”
这话不好接,袁凡打着哈哈,将二人请到客厅,崔婶儿还真端了三碗热气腾腾的红薯粥过来,还搭了碟小咸菜。
咸菜是暴腌的萝卜,选的是卫青萝卜,倍儿清脆,就着红薯粥,那叫一个爽口。
不多时,不但三个粥碗光了,那咸菜碟儿都空了。
“爽口之物少茹,爽心之行少虑,爽意之言少语,爽身之事少做。”
那中年人摸摸肚子,满足地笑道,“袁先生这日子,深得邵康节之趣旨啊!”
这位叫边守靖,是津门静海人,他们家是静海的望族,家里有良田三十顷。
边守靖的爷爷是满清的五品同知,他爹是举人,他叔叔是知县,他自己也争气,十多岁就中了秀才,成年后去了倭国留学。
回国之后他就投了曹锟,是曹家的大管家。
这次大选,有资格给议员开票子的有四位,其中之一就是这位边守靖。
因为他表字洁清,他开的那五千银元的票子,被称为“洁记”。
这人倒是一肚子的墨水,邵雍的《爽口吟》,他是张口就来。
“四爷,洁清先生,您二位踏雪而来,是有什么关照?”
紫姑将粥碗收走,沏上茶,又给火炉中添上炭,全都弄好了,接着去怼猪腿。
袁凡本来寻思着再找一老妈子,被紫姑拦着,非要她来干,袁凡也就随她了,反正他也不是胡适,家里没多少客人。
边守靖与曹锐交换了个眼神,干咳一声,“袁先生,其实吧,按照大总统的意思,早就该来了,可这一来是骤然入主西苑,事儿太多,二来要料理纱厂的首尾……”
边守靖说话不急不慢,曹锐有些不耐烦,一伸手插话道,“得得,你们读书人说话,听着费劲儿,还是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