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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1章 李善人,袁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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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小哥儿俩说的这段,是《暖厂》。

    暖厂这词儿,后世已经见不着了。

    北方冬天办善事,一是开粥厂,一是开暖厂,粥厂给碗粥,暖厂给盆火,给个大通铺。

    很多时候,这暖厂和粥厂就是孪生兄弟,开在一块儿。

    “……”

    “要说我的外号,您也许知道。”

    “那您叫什么?”

    “马善人。”

    “……”

    “要打我身上翻出个大虱子来,这应当怎么样?”

    “挤死!”

    “又损啦,那大小也是个性命不是?”

    “那把它扔地下?”

    “不行,扔地下就饿死啦!”

    “那怎么办哪?”

    “不论看见谁,往他脖子上一搁……嘿,善嘛。”

    “……”

    小哥儿俩包袱一抖,下边儿哄堂大笑。

    包袱一响,下边儿就好说了。

    马善人在那儿吹牛,说自己大发善心,搞了一个暖厂,养活了三百多号人。

    养活不算什么,每到五月节八月节和春节,他还给那些人吃满汉全席,“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

    听到这儿,袁凡听出意思来了。

    这段《暖厂》,在后世被分成了两段,一段是专说满汉全席的《报菜名》,一段是暖厂里施舍东西的《开粥厂》。

    上边儿的贯口说的热闹,临座不远有人啐了一口,“这不是胡说八道么,宫里边儿哪有什么满汉全席?”

    这人的声音倒是不大,也就是周边几桌能听见,只是那嗓子有特色,像是被掐着脖子的鸭子。

    袁凡循声望去,刚好跟那人对了一眼,今儿运气不错,这又是熟人,大总管小德张。

    宫里有点儿嘛没点儿嘛,这位倒是权威。

    袁凡端起茶碗,向小德张示意一下,转念道,“肇新兄,进门的时候,瞧见那募捐的小丫头了么?”

    卞俶成叹了口气,“能没见着吗,给了一块钱,也不知道会落谁的口袋。”

    他们一人给一块钱,一人给五块钱,钱不多,但这钱给得恶心。

    袁凡有些纳闷儿,“偌大个津门城,就没个马善人出来开个暖厂?”

    说起这个,卞俶成有些郁闷,“怎么会没有,以前李家的李善人,那是真善心,为了这个,每年都能舍出不少去。”

    袁凡点点头,李善人大名李世珍,就是李叔同他爹,津门八大家的李家。

    在李世珍之前,还有一位“李善人”叫李春城,辞官在津门开了个寄生所。

    每年冬天,这个寄生所收养的难民可不少,动辄六七百人。

    因为这寄生所开在了冰窖胡同,所以李春城被称为“冰窖胡同李善人”。

    李世珍仰慕李春城,也学着寄生所的搞法,搞了一个备济社,这就不仅是开暖厂赈灾了,而是常年抚贫恤寡,给他们吃,给他们穿,生病了请大夫治病,死了收敛给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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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有甚者,他还掏钱办了一所义学,收了不少孤儿,还给他们种牛痘。

    李世珍的备济社开在了粮店后街孙家胡同,所以他被称为“粮店后街李善人”。

    “李善人没了,备济社也就难以为继,没多久就散了,但我卞家也没少干善事。”

    卞俶成的茶碗往桌上一顿,冷声笑道,“这些年来,每到小雪前后,族长便会组织商会同仁,在西城南城的城门外开暖厂,一开就是三个月,也是活人无数,现在的城门外,估摸着还有不少人,在眼巴巴地等着咱卞家的暖厂吧……呵呵!”

    今年不但卞荫昌被逼的假死遁逃,津门商界也被搞得元气大伤,那些个灾民注定要望穿秋水了。

    袁凡拿火钳拨了一下火,“肇新兄,今儿既然听了一段相声,就不能当没听过,我就出分力吧!”

    卞俶成沉声道,“您说。”

    袁凡想了想,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我不办暖厂,我提供一份口粮,给一件棉衣,让那些人回家去。”

    他没有办暖厂的心思,事儿太多,还不安全。

    那混混儿窦半所在的草场庵胡同,那白衣庵为嘛没了?

    不就是在那儿办暖厂,暖棚走水,不但把庵堂烧没了,还烧没了一百多人。

    “一份口粮,一件棉衣?”卞俶成眉头一蹙,“您准备赈济多少人?”

    口粮倒还好说,灾民不用白面,有棒子面就是宝了。

    棒子面便宜,一个银元够买五十斤,一个人对付着喝粥,有五十斤棒子面,这个冬天就饿不死。

    关键是棉衣贵。

    一件厚实的棉衣,少则三元,多则五元,这才是大头。

    所以这做善事,多是施粥的,少见施衣的。

    “就两千人吧,我这肩膀窄,只担得动这些。”袁凡淡声道。

    两千人?

    一人算是五块,这是一万?

    袁凡顿了一下,接着道,“肇新兄,这事儿这样,卞家粮店准备好条子,一张条儿可以到粮店领上五十斤棒子面。”

    这主意不错,卞俶成接过话头,“我让人到城外,见那确实快不行了的,就给他们一张条子,这样可以发到实处,就不怕冒领了。”

    他越说越顺,“嗯,还可以去估衣街,将棉衣给备好,灾民在领粮的时候,把棉衣也给穿上,直接就能回乡……”

    卞俶成不愧是纽约大学的高材生,很快就理清了思路,到了后来,他哈哈一笑,“了凡兄,您这般急公好义,我也不能袖手旁观,我也附您骥尾,赈济两千人吧!”

    袁凡端起茶碗,笑呵呵地跟他碰了一下,“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肇新兄行此善举,卞家必定昌隆啊!”

    卞俶成也跟着笑道,“这是您帮了我一把,我就以茶代酒,谢您一口!”

    一下子四千件棉衣,足以将估衣街的库存给扫空,那些掌柜的嘴都会笑歪。

    这事儿做下来,卞家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一是卞家的善名得以延续巩固。

    二是这么大一笔单子砸下来,卞俶成在津门商会的行情也会随之暴涨。

    要知道,随着卞荫昌的假死,津门商会的会长,可还空着。

    卞荫昌的族长可以继承,可他那商会会长却是不好继承的。

    “袁先生,有日子不见了,这位是?”

    小德张凑了过来,炭火一烘,带着一股子淡淡的尿骚气。

    他与袁凡还是在张勋的丧事上见了的,是有两三个月了。

    “云亭兄,这是卞家的家主卞肇新,也是我南开的同僚。”

    卞俶成与小德张叙礼,也是称呼小德张的表字“云亭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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