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周围没有死气汇聚，棺中的女子也没有任何生命或者亡灵的波动。
她就像是一个精致的人偶，美则美矣，却是真正的死物。
“为什么？”
拉塞尔失魂落魄地抬起头，“为什么连我也醒了，她却没有醒？”
众人面面相觑。
姜羽开启【洞察】扫了一眼，显示的结果毫无反映，的确只是一具尸体。
但是他不知道如何开口，毕竟他也不忍打断一个痴情男子的念想。
没有任何复苏的迹象。
“是不是因为……她嘴里含着那个珠子呀？”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姜羽身后的夕颜，突然探出小脑袋，指着女尸口中那颗发光的珠子说道。
“嗯？”
众人一愣，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夕颜。
“定颜珠？”
安娜塔西亚眉头微皱，“那确实是皇室用来保存遗体容颜不腐的宝物……但这和复苏有什么关系？”
夕颜眨了眨大眼睛，一脸认真地说道：“定颜珠保留了生前的摸样，也就意味着她没有真正‘死去’。”
“或许得先承认自己已经死了，才能拥抱死亡的力量，获得新生。”
“这颗珠子，强行留住了她生前的样子，欺骗了她的身体，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
“既然还‘活’着，又怎么能变成亡灵呢？”
这番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头皮发麻。
这是什么逻辑？
“如果是这样……”林若欣忍不住问道，“那克劳福德那些皇帝，嘴里应该也有定颜珠吧？为什么他们复活了？”
“不一样的。”夕颜摇了摇头，小脸上露出一丝思索，“保存的方法不一样。”
姜羽深深地看了夕颜一眼。
这小丫头，懂得未免也太多了。
不过仔细一想，这套理论在亡灵法则中似乎也能说得通。
置之死地而后生。
如果不彻底拥抱死亡，如何能在死中求活？
“如果拿走定颜珠……”
安娜塔西亚看了一眼拉塞尔，语气凝重，“那这千年的时光就会瞬间降临在她身上。”
“如果她没能成功转化为亡灵……”
“她会立刻化作一具骷髅，甚至是一堆飞灰。”
“到时候，你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这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爱人归来。
赌输了，灰飞烟灭。
拉塞尔浑身一颤。
他看着棺中那个让他魂牵梦绕了千年的女子，手伸出去又缩回来，眼中满是挣扎与痛苦。
只要不动这颗珠子，她就永远这么美，仿佛从未离开。
可那终究只是一具尸体。
他要的，是那个会对他笑、会叫他名字的艾尔莎，而不是一个冷冰冰的标本！
拉塞尔猛地转过头，看向夕颜。
那个小女孩的眼中清澈见底，似乎看到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
让拉塞尔下定了决心：“我相信你。”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棺椁。
“艾尔莎。”
“如果这就是我们的命……那我陪你一起赌。”
“若是你化作飞灰，我便散去魂火，随你而去！”
说完。
拉塞尔不再犹豫，伸出那只因为练剑而布满老茧的手，小心翼翼地捏住了艾尔莎那冰凉却柔软的脸颊。
指尖用力。
那颗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定颜珠，被他从爱人口中缓缓取出。
“啪嗒。”
珠子滚落在地。
下一秒。
令人惊恐的一幕发生了。
失去了定颜珠的庇护，那原本吹弹可破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干瘪、发黑。
那一头乌黑的秀发瞬间枯白、脱落。
绝美的容颜在短短几秒钟内塌陷，变成了干枯狰狞的干尸，甚至还在继续风化，露出了森森白骨。
“不，这是怎么回事？”
拉塞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
他死死抓着那只正在变成骨架的手，悔恨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脏。
姜羽和林若欣也不忍地别过头去。
这种红颜瞬间化作枯骨的视觉冲击，实在是太残酷了。
夕颜被这么一吓，不由得缩到了姜羽身后：“夕颜也不知道……”
拉塞尔一瞬间悔恨不已。
“不对！你们看！”
安娜塔西亚突然惊呼一声，死死盯着棺椁内部。
只见那原本正在崩解的骸骨，突然停止了风化。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黑色死气，不知从何处涌来，瞬间包裹了整具棺椁。
那并非腐朽的死气。
而是一股……充满了生机的死气！
“嗡——”
在那团黑雾之中，原本干枯的骨架开始震颤。
无数紫色的光点如同萤火虫般汇聚，附着在骨骼之上，重新编织出血肉的纹理。
心脏的位置，一团幽蓝色的魂火陡然点燃！
“咚！咚！”
那是亡灵之心的跳动声。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那具骇人的骷髅以惊人的速度“生长”着。
死皮脱落，新肌重生。
虽然肤色变得像雪一样苍白，虽然没有了生者的红润，但那种独特的、属于高阶亡灵的冷艳之美，却更加摄人心魄。
透着一种诡异的神圣感。
仅仅半分钟后。
黑雾散去。
棺椁中的女子，那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如同蝴蝶振翅。
随后。
在那千年后的地下皇陵之中，在那双目含泪的剑客面前。
她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如紫水晶般澄澈的眼眸。
她的目光没有焦距地在空中游离了片刻，看着陌生的墓室穹顶，看着周围那几张陌生的面孔，最终，定格在了跪在棺椁旁、早已泪流满面的拉塞尔脸上。
那一刻，时间的流速仿佛变慢了。
艾尔莎的瞳孔微微收缩，原本空洞的眼神中，逐渐有了光彩。
她缓缓抬起手。
那只手苍白、冰冷，却带着实实在在的触感，颤抖着抚上了拉塞尔那张布满风霜与憔悴的脸庞。
“拉塞尔……”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像是从遥远的梦境中传来。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这句跨越了千年的问候。
拉塞尔，这位哪怕面对高阶宗师都不曾皱眉的铁血硬汉，在这一刻彻底破防。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不敢呼吸，甚至不敢用力去握那只手，生怕稍微一用力，眼前的梦境就会像泡沫一样破碎。
“艾尔莎……”
拉塞尔的声音哽咽，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真的是你吗？这……不是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