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延之的手停在桌沿上。
他看着傅沉舟的眼睛。
“是。”顾延之承认了。
他没有躲,没有犹豫,没有解释。
就一个字。
干脆得像在法庭上回答法官的问题。
傅沉舟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什么时候开始的?”傅沉舟问。
顾延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灯光白晃晃的,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想了一会儿。
“你跟她离婚之前。”他说。
“大概……五年半?我不确定。不是某一天突然开始的。就是有一天我发现,我好像一直在看她。”
傅沉舟没有说话。
顾延之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杯洒了半杯的水。
“你放心。”顾延之说,“我没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她不知道。我从来没让她知道。”
他顿了顿。
“那时候她还是你名义上的妻子。我有底线。”
傅沉舟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我们只是契约结婚。”他说。
顾延之愣了一下。
“契约?”顾延之问。
“三年。到期自动解除。”
傅沉舟的声音很平淡。
顾延之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那些年,桑柠在傅家老宅的角落里坐着,安静地喝茶,听别人说话,被周婉茹挑剔。
他以为她在忍,以为她是因为爱傅沉舟才忍。
现在才知道,她不是在忍,她只是在履行一份合同。
他说不上来该高兴还是心疼。
“所以你对她的那些……”顾延之斟酌了一下用词,“冷落。是因为契约?”
傅沉舟没有说话。
“你从来没喜欢过她?”
傅沉舟还是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外,查尔斯河的水面在夜色里显得很深,像一块黑色的绸缎,被风吹皱了,又抚平。
顾延之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顾延之说,“桑柠在这方面挺迟钝的。她不知道我喜欢她。以前不知道,现在也不知道。她只记得我以前看不起她。她只记得我说的那些难听的话。”
他顿了顿。
“她不记得我帮她递过餐巾,不知道我为了她的事去跟检察院的人吃饭。”
傅沉舟转过头,看着他。
“她什么都没注意到。”顾延之说,“她眼里只有念念,只有工作,只有那些她觉得自己应该做的事。她从来没想过,有人会喜欢她。”
他端起酒杯,发现里面是空的,又放下。
他的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了一下,留下一道浅浅的指痕。
“所以,”他看着傅沉舟,“沉舟,我们公平竞争吧。”
傅沉舟看着他。
“竞争什么?”
顾延之一愣。
“你追过来波士顿,不是为了跟她复婚吗?”
傅沉舟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顾延之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酒意,有认真,还有一点他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傅沉舟说。
顾延之的手停了一下。
“我没有喜欢过她。”
傅沉舟陈述一个事实,语气平静又冷淡,他重复道。
“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桑柠,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他斩钉截铁地说:“所以,我更不可能想要跟她复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