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城主府的告示终于贴了出来,开始分批兑现此前许诺的奖赏。
依据各人功劳大小,奖励分作数等,可换的东西包括功法、丹药、法器、灵田,甚至还有商铺的经营权。
栖霞山这一片,季仓、刘疯子和张猛三人作为筑基客卿的代表,被叫到内务堂偏殿领取奖赏。
殿内一名执事将规矩说得明白,他们三人根据功劳,都有三种选择:
要么指定一门可至金丹期的完整功法;要么是城外百亩一阶上品灵田的所有权;再不然,就是城里一处地段中等的铺面。
张猛几乎想都没想,瓮声瓮气道:“我要灵田。”
他痴迷养虫,培育那些灵虫需要大量特定草料,有自己的灵田自然方便得多,也算为日后经营打下点根基。
刘疯子则摸着下巴,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嘿嘿一笑:“老夫要那铺子。”
季仓不禁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以刘疯子这闲云野鹤的性子,要个铺子来经营?这可不像他。
刘疯子察觉到季仓的目光,凑近些,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季丹师,别这么瞅我。人总得有点产业傍身,老了也有个着落不是?再说了,地段好的铺子,能做的可不只是明面上的生意……”
他没把话说完,但眼中那抹精光,让季仓觉得这老家伙怕是琢磨着什么不寻常的门道。
不过人各有志,季仓也不便多问。
“我选功法。”季仓作出了自己的选择。
丹药他不缺,灵田没人搭理,经营铺面非他所长……反而是功法,眼下更为紧要。
之前换的“火云诀”残篇虽好,终究不全,属性上也并非完全契合他的主修路子。
“明智!”
那执事赞了一句,递给季仓一枚淡青色的令牌,“凭此令,可到‘功法殿’一层挑选兑换。”
三人各自领了凭证。
张猛兴冲冲地跑去勘看他那灵田的位置,刘疯子则鬼鬼祟祟地溜去看铺面了。
季仓独自一人,径直往城主府深处的功法殿走去。
功法殿是座古朴的九层石塔,守卫森严,季仓亮出令牌,经过查验,才得以踏入第一层。
殿内空间开阔,一排排高大的玉架整齐排列,上面分门别类摆放着数以千计的功法玉简,流光隐隐。
不过这一层大多只是目录简介,或是仅有功法的开篇部分供人参阅。
正当季仓对照着目录,寻找可能适合自己的功法时,一个略显沙哑却带着奇异穿透力的声音在他身侧不远处响起:
“季小友,可是来兑换功法?”
季仓转身,只见一位身着朴素灰袍、面容清癯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站在那儿,正是风老。
“晚辈季仓,见过风老。”季仓连忙行礼,这位可是假丹境界的三阶阵法师,地位超然。
风老略一颔首,目光在季仓身上扫过:“不必多礼。苏公子交代过,若季小友前来,可将兑换权限提升一级,可查阅并兑换三阶功法,或是选择两门二阶极品的。”
季仓心中一震,三阶功法,那可是金丹期都能一直修炼的功法!
整整提升了一级权限?这绝非寻常客卿能有的待遇!苏宁……他到底想做什么?
“苏公子厚爱,晚辈愧不敢当。”季仓压下心头翻涌的念头,恭敬回道。
风老摆摆手,递过一枚样式更精致的紫色玉牌:“此乃临时权限令牌,可用三个时辰。机会难得,小友好生斟酌。”他顿了顿,语气似有深意,“苏公子对人才向来看重,尤其是……心性沉稳、懂得取舍、又不乏进取之心的才俊。”
季仓接过玉牌,入手微沉。
他明白,这既是机遇,也可能意味着更深一层的牵扯,但功法就在眼前,提升实力的机会不容错过。
最终,他似乎下定了决心,走到风老身侧,用仅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低声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风老原本平静的面容,在听清季仓所言后,瞳孔骤然一缩。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电,紧紧盯住季仓,仿佛要将他里外看透。
“你……确定?”风老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季仓迎上风老锐利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
……
日头偏西,把临南城的街巷拉出斜长的影子。
季仓从城主府出来,沿着一条还算清静的辅街往栖霞山方向走。
街上人不多,两旁铺子卖的都是些日常杂货、低阶材料,这时辰已有些冷清。
刚走过一个卖零碎玩意儿的摊子,他眼梢不经意瞥见斜对面巷口那儿靠着个人。
那人戴着顶宽檐灰布笠帽,帽檐压得低低的,身上裹了件半旧不新的褐色斗篷,几乎要融进巷子口那片昏沉的光影里。
季仓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气息……虽然掩得严实,甚至故意搅得有些杂乱,但那灵力里透出的那股子特有的清寒劲儿,他太熟了。
是紫灵!
她怎么会在这儿,还这副打扮?
季仓脸上没露什么,脚下也没停,像是寻常赶路。
两人一错身的工夫,相隔不过几丈远,那戴笠帽的身影忽然极轻微地晃了晃,像是站不住了。
同时,一道细若游丝、带着明显虚弱和急切的传音,直接钻进季仓耳朵里:“季…道友…是我…”
季仓心头一紧,立刻明白了,不是碰巧在这儿,更不是偶遇。
她是拖着这副重伤的身子,专门寻到他回栖霞山的这条路上,在这儿等着他!
她是离火宫的叛徒,身份见不得光,这会儿带伤出现在临南城,凶险得很。
这样冒险找来,只有一个可能——没别的路可走了,是来求他庇护的。
季仓脚下那一步,微不可察地慢了半拍……救?还是不救?
救,往后麻烦怕是少不了,很可能彻底跟离火宫对上。
甚至把自己在临南城好不容易攒下的这点根基都搭进去。
不救……故人伤成这样找上门来,更何况还赠过他《青云剑罡》和《冰针符》的传承。
修行之人,要是连这点故旧情分和道义都不顾,心里那关过得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