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晶!
这玩意儿就是炼气期底层散修买馒头包子的零碎“铜板”。
平时掉在这高档望月楼地上,连扫地的杂役都嫌寒酸,懒得弯腰捡。
“这一枚灵晶,够不够买你的花生米和猪头肉?!”
赤发大汉眼睛一瞪,金丹期恐怖威压让小二直接趴在地上。
小二魂飞魄散,哪敢说半个不字:“够!够!太够了!老祖您稍等,小的这就去办!”
他连滚带爬地逃出雅间,冲下一楼柜台,将这件匪夷所思的事报告给了掌柜。
望月楼掌柜是个精明干练的瘦高个。
听完伙计汇报,也是眉头紧锁,额头渗出冷汗。
“一碟花生米,二两凡俗猪头肉?用一枚破灵晶结账?还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金丹老祖?”
掌柜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来吃饭的,分明是那些修为通天、性情古怪的老怪物闲得无聊来消遣他们。
对于这种凡俗吃食,一枚灵晶确实够买不少。
但问题是,望月楼是黑市最顶级酒楼,一壶茶都要十几块中品灵石起步,连一块下品灵石都嫌寒碜,更别提收这种碎小灵晶了。
但谁敢去跟一位脾气暴躁的金丹老祖说“前辈,您给的钱太次了,咱们这儿不收”?那不是找死吗?
“掌柜的,怎么办?咱们这可是高档灵食楼,后厨连根凡俗的葱都没有,哪来的猪头肉啊!”
伙计快哭了。
“慌什么!”掌柜强自镇定,咬牙道,
“到了金丹老祖这种境界的高人,哪个没有点特殊嗜好?
他既然想装穷酸,咱们就必须满足,千万不能忤逆了他!”
掌柜一把揪住伙计领子:
“你现在立刻从后门溜出去,跑到黑市最外围那个低档散修集市,
找个凡俗地摊,买最好的花生米和猪头肉来!要快!”
伙计连连点头,临走前又小心翼翼地建议:
“掌柜的,那穷酸……咳,那灵晶咱们收是不收?
要不……咱们再给这位老祖免费附赠一壶镇楼的二阶极品灵酒‘琼浆玉液’?
毕竟金丹老祖可以有这种返璞归真的特殊嗜好,但咱们
掌柜眼睛一亮,赞赏地拍了拍伙计肩膀:
“你小子脑子转得快!就这么办!你去买猪头肉,我亲自去酒窖取那壶‘琼浆玉液’。
等会你端着猪头肉在前面上菜,我端着酒壶跟在后面,见机行事,一定要把这位老祖伺候高兴了!”
“还是掌柜的高明!”
伙计拍了句马屁,立刻脚底抹油跑了。
掌柜也不谦虚,摸了摸胡子,心中暗自得意。
他觉得这个处理方式简直天衣无缝,既满足了高人怪癖,
又给足对方面子,甚至还能借此结交一位金丹靠山……
半柱香后。
伙计满头大汗地用精美白玉盘子端着他从地摊上买来的油腻腻的猪头肉和花生米。
掌柜换了身崭新丝绸长袍,双手捧着一壶散发着惊人酒香的玉壶,两人一前一后,毕恭毕敬来到二楼“天字一号”雅间门前。
雅间门帘依旧全开,里面灯光有些昏暗。
“老祖,您要的花生米和猪头肉来了。另外,鄙楼为了表达敬意,特意为您准备了一壶……”
掌柜满脸堆笑,弓着身子往里走,大声禀报。
然而,当他抬起头看清雅间内的景象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随后,手中玉壶差点脱手掉在地上,旁边端着盘子的伙计更是像见了鬼,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雅间内,空无一人!
那张宽大的紫檀木太师椅上,空空如也?
刚才那个浑身散发着恐怖金丹威压的赤发大汉,竟然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在门帘全开的情况下,凭空消失了!
而那张桌子上,那枚只值一分钱的微小灵晶,依然静静躺在那里。
“这……这怎么可能?!”
掌柜惊恐地冲到窗边,窗户紧闭,阵法完好无损。
他又退回门口,望月楼的绝杀大阵更是没有一丝被触发的痕迹。
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在这严密封锁的酒楼里,无声无息地人间蒸发?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冷汗瞬间浸透衣背。
他们第一次,对店内引以为傲的阵法产生了深深怀疑。
但看着桌上那枚极其寒碜的灵晶,掌柜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心中暗忖:
这才是真正的高手!视绝杀大阵如无物,有来去自由的通天彻地之能。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坚守着绝不吃霸王餐、吃了一碟花生米也要硬塞出一枚灵晶的“底线”……
金丹老怪这种“返璞归真”、“视金钱如粪土”的心境和古怪气魄,简直让人高山仰止!
掌柜颤抖着手,如捧圣物般小心翼翼将那枚灵晶收起,决定将这件事赶紧上报……
而此时此刻。
他们眼中的那位“高山仰止的金丹老祖”,正安静地躺在距离他们几十丈外的“天字九号”雅间之中。
在那个门帘半开的雅间内,明面上,“假丹老祖”(季仓)靠在柔软靠枕上。
一边极其享受地品尝着望月楼送来的高阶灵茶和一盘散发着惊人灵气的烤灵鹤肉,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发笑。
虽然“天字一号”门帘全开,外面能看清里面。
但老藤的绝对隐身神通,可是连元婴老祖的神识都能欺瞒的存在,更何况酒楼阵法?
老藤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拖着墨书,像一条在深海中无声滑行的八爪鱼,一路“狂飙”。
走廊上,偶尔有端菜的伙计经过,根本看不见!
短短几息功夫,它便拖着墨书来到“天字九号”雅间门前。
借着那道“半开”门帘底部留出的两尺高送菜缝隙,极其丝滑地将墨书拽进雅间。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天衣无缝。
至于桌上的那枚灵晶?
吃饭当然要给钱,这是原则……
“前戏唱完,该办正事了。”
季仓将杯中灵茶一饮而尽。
神识再次分化,降临在傀儡墨书身上。
然后,万年老藤“拟态灵衣”绝对隐身包裹着,走出雅间、下楼梯、过大厅……悄无声息地离开望月楼。
此刻的傀儡墨书,手里捏着一枚刻录玉简。
详细记载了龙家在黑市杀人越货,且背后有大势力撑腰的“匿名信”……
……
碎星暗市的核心区域,矗立着一座通体由黑曜石砌成的倒锥形高塔。
这里便是整个黑市的权力中枢——执法塔。
塔外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防御和警戒阵法,明哨暗卡不计其数。
任何没有身份令牌的修士胆敢靠近此塔十丈之内,立刻就会被无形杀阵绞成血雾。
然而,这看似固若金汤的防御,在一种来自上古的纯粹天赋面前,却形同虚设。
一道完全透明的“阴影”,正贴着黑曜石墙面,以一种缓慢却极其平稳的速度向上攀爬。
阴影内部,包裹着一具面无表情的木制机关傀儡——墨书。
而将它彻底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正是万年老藤——季仓本尊此刻在雅间里用的是玄伞遮蔽。
老藤的“拟态”神通,不仅仅是视觉上的隐身。
它能完美模拟出周围灵气的波长和流动轨迹。
当执法塔外围那些高阶探查阵法的神识波纹扫过时,老藤便自动将自身气息调整得与冰冷黑曜石一般无二。
阵法扫过,毫无阻碍地穿透过去,没有发出任何警报。
加上傀儡墨书本身只是一具死物,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更没有活人的气血波动。
在这双重掩护下,这具承载着季仓一缕分神的傀儡,就像一缕真正的幽魂,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执法塔的最高层。
执法塔顶层,是一间极其宽敞奢华的大殿。
地面铺着柔软的三阶妖兽皮毛,四周墙壁上镶嵌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这里,便是执法队大队长平时处理黑市公务、发号施令的专属签押房。
现任执法队大队长,在碎星暗市有着一个极为响亮且带着几分调侃意味的绰号——“三新”真人。
所谓“三新”,即:新晋金丹、新升队长、新郎……
三新真人本名黄鹤,原本只是黑市里一个资历极老的假丹期副队长。
苦熬近百年,终于在半年前侥幸凝结金丹成功。
随着修为突破,他顺理成章地挤走原来的正队长,坐上了这油水最丰厚的头把交椅。
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为了庆祝自己一步登天,这位黄队长在上任第二个月,便迫不及待地豪掷千金,
从一个破落的双修宗门里买来一位容貌娇媚、身段妖娆的筑基初期女修,纳为自己的第九房小妾。
此刻虽是白昼,但这间奢华签押房内却是春光旖旎。
那张由整块极品温玉雕琢而成的巨大办公案牍上,各类玉简和卷宗被粗暴地扫落一地。
三新真人正处于新婚燕尔的兴头上,堂堂金丹老祖,竟然在这处理黑市机密的签押房重地,毫无顾忌地与那名娇媚小妾胡天胡地起来。
“老爷……您轻点……妾身受不住您这金丹期的修为……”
小妾娇滴滴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几分逢场作戏的讨好。
“哈哈哈!老夫憋了近百年,如今一朝结丹,自然要好好快活快活!美人儿,今儿就让你见识见识本队长的厉害!”
三新真人得意忘形地大笑,浑身气血翻腾,正准备进行最后冲刺。
然而,就在他兴致达到顶点、警惕性降到最低的那一个瞬间,他眼角的余光无意中瞥见了一样东西。
就在距离他不足三尺的案牍边缘,不知何时,竟然多出了一枚通体灰白色的陌生信息玉简!
而在玉简放置的位置,空气中隐约有一丝极淡极淡、几乎微不可察的空间涟漪刚刚散去。
“谁?!”
三新真人脸上的淫邪之色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一股难以言喻的毛骨悚然之感,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要知道,这里可是执法塔最顶层!
外面的阵法连假丹修士强攻都能挡住一时三刻。
而他自己,更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金丹老祖!
可是,竟然有人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不仅潜入了他的签押房,甚至还悄无声息地将一枚玉简放在距离他不足三尺的案牍上!
如果刚才对方放下的不是玉简,而是一柄淬了剧毒的飞剑,或是一张高阶爆裂符……
想到这里,三新真人惊出一身冷汗。
“轰!”
出于金丹修士遭遇极度危险时的本能反应,三新真人根本顾不上穿衣服,
体内那股属于金丹初期的恐怖威压,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毫无保留地瞬间爆发!
庞大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啊——!”
那名正娇喘吁吁的小妾,不过区区筑基初期修为,在这近在咫尺的金丹威压爆发下,简直如同狂风中的落叶。
她发出一声凄惨尖叫,当场被震得七窍流血,直接翻了个白眼吓晕过去。
紧接着,她那雪白的身躯被狂暴气浪掀飞,“砰”的一声闷响,重重撞在十几丈外的坚硬墙壁上,滑落下来,生死不知。
但此刻的三新真人,哪里还顾得上看自己这“爱妾”的死活?
他赤条条地站在案牍前,庞大神识如同风暴一般,将整个顶层签押房、甚至塔外的虚空来来回回扫视了数十遍!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丝微弱的涟漪早已消散得干干净净,空气中连一丝一毫的外人灵力残余都没有留下。
那个放下玉简的“幽灵”,仿佛从来就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究竟是哪位前辈高人,在跟晚辈开这种玩笑?”
三新真人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
他确信,能做到这一点的,绝对是修为远超于他的恐怖存在,极有可能是传说中的元婴老怪。
在原地僵立了足足半盏茶功夫,确认对方真的已经离开,并且没有表露出立刻击杀他的杀意后,三新真人这才敢伸出微微颤抖的手,隔空将那枚灰白色玉简摄入掌心。
他深吸一口气,将神识探入玉简之中。
下一刻,这位刚刚还威风八面、不可一世的新晋金丹大队长,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从一开始的震惊,到随后的惊惧,再到最后的铁青,脸上青一阵紫一阵,像是开了染坊。
玉简里的内容并不多,但每一条都犹如惊雷!
里面极其详尽地记录了沧澜岛龙家,是如何利用“黑手”身份,在碎星暗市长期进行杀人越货的勾当。
甚至,还列出了一份极其精准的长长名单,上面全都是这半年来在黑市失踪、实则被龙家暗害的散修和商队管事。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让三新真人感到通体冰寒的,是玉简的最后一段话:
龙家疯狂敛财的背后,是为了把碎星暗市彻底搞乱!
而幕后黑手,直指内海的某个顶尖庞然大物……当然是季仓编的……
“烫手山芋……这简直是要命的催命符啊!”
三新真人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虽然贪财好色,但绝不是傻子。
这玉简里揭露的秘密太恐怖了,绝不是他这个新晋金丹能够掺和进去的。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这种牵扯到顶尖大势力博弈的漩涡,最好还是退避三舍……
“这一定是有人在借刀杀人!这玉简,老夫就当没看见!”
三新真人咬了咬牙,手掌猛地用力,想要将这枚要命的玉简直接捏碎,彻底销毁证据。
只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龙家杀几个散修算什么?
黑市的规矩,在真正的强权面前,不过是擦屁股的纸。
然而,就在他刚准备发力捏碎玉简的瞬间——
“砰砰砰!”
签押房厚重的石门被人从外面极其粗暴地敲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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