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第一片真叶从芽苞中展开,叶片呈心形,叶脉呈金色,在灵光映照下如同翠玉雕琢而成。
然后是第二片、第三片。
短短一炷香的工夫,原本不足寸许的嫩芽已长成了一株三尺高的小树苗,树冠亭亭如盖,洒下一片清凉的荫蔽。
十年份!
季仓死死盯着这株小树苗,心中惊涛骇浪。
玄伞的十倍催熟,是在灵植正常生长的基础上加速十倍。
菩提神树的种子刚刚破开封印,理论上应当只是一株幼苗。
但眼前这株菩提树的形态,分明已是十年份以上的成熟期——
树干、树枝、叶片、根须,无一不是十年份灵植才有的特征。
“这是……怎么回事?”
白兕绕着小树苗转了三圈,声音里也带了几分不解:
“封印反哺。菩提神树的种子自我封印了不知多少万年,封印本身便积蓄了它大部分的生命力。
你今日破开封印,那股积蓄的力量一次性释放出来,再加上玄伞的造化之力推波助澜,竟是让它一举跨过幼苗期。这倒是意外之喜。”
季仓伸出手,轻轻拂过一片菩提叶。
指尖触及叶片的刹那,一股清凉之意顺着指尖涌入识海。
这股凉意与静心玉露的药力截然不同。
静心玉露是压制杂念,如同在翻涌的湖面覆上一层冰;
而菩提叶的凉意是直接澄澈湖水本身,让杂念无从生起。
“不过……”
白兕话锋一转,“十年份的菩提神树,散发出的道韵已足以让金丹修士受益!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高兴,是赶紧把气息遮掩住——再晚片刻,山下的解语楼弟子就会发现不对劲了。”
季仓回过神来,立刻催动老藤的拟态灵衣将整间静室包裹得严严实实,同时开启早就布置好的三阶毒雾阵和锁灵困仙阵。
三重防护层层叠加,将菩提树散发出的道韵死死锁在静室之内,不让一丝一毫外泄。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盘膝坐下,望着眼前这株亭亭如盖的菩提树,沉默深思。
“以我现在的实力,最多只能把住这十年份的。再多,就是怀璧其罪了。”
上次在那处极阴之地,他一时贪心将整块暖阳玉全部挖走,结果引发了阴灵暴动,差点把雷烈给埋了。
事后回想起来,若只取三分之一便收手,雷烈便不会那么狼狈了……
贪心不足蛇吞象。
菩提神树十年份的道韵,在金丹修士眼中已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但在元婴大能眼里还不算太过扎眼。
若是一口气催到百年份、千年份,只怕霓裳仙子隔着千里之外都能闻到味儿,届时他这“释心大师”的马甲可就穿不住了。
不过,十年份的菩提树,对现在的他来说,足够了。
数日后,静室之中。
季仓盘膝坐在菩提树下,膝上摊着那枚《三阶符阵初解》玉简。
头顶玄伞缓缓旋转,洒下淡青色光芒,将菩提树散发的道韵与他自身笼罩在同一个空间内。
地脉木根聚集的高压灵气如雾气般弥漫四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菩提树的道韵,如同一双无形之手,将他识海中的杂念一一拂去。
参悟的速度,比平日里快了何止数倍。
《三阶符阵初解》中有一段话,他之前反复揣摩了不下百遍,始终觉得隔着一层纱:
“以符为骨,以阵为脉,骨脉相连,方成一体。”
此刻,在菩提树的加持下,这句话忽然变得通透无比。
符纹的本质是法术模型,阵纹的本质是灵力回路。
想让它们融合,就得让法术模型与灵力回路在同一个点上交汇。
这个点,既要是符纹的灵力枢纽,又要是阵纹的阵眼所在。
不是先画符纹后套阵纹——那是叠床架屋,根基不稳。
正确的做法,是先确定交汇点,再以交汇点为起点,同时向两侧展开符纹与阵纹。
就像一棵树的生长,先有根,再同时向天空伸展枝叶、向地底扎下根须。
交汇点本身,需要同时具备符纹的“封灵”特性和阵纹的“引灵”特性。
它既是一个微型封灵阵,又是一个微型引灵符。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三阶符纸。
这是结丹之后在碎星暗市高价收的,用的是三阶妖兽兽皮混合灵蚕丝,质地坚韧,灵力承载量远超二阶符纸。
笔尖落下。
第一笔,不是符纹,也不是阵纹,而是一个极细微的灵力节点。
他以金丹期的精纯法力为烙铁,在符纸上烙下一个微型灵力烙印,作为符纹与阵纹的共同起点。
烙完节点,笔锋一转,同时向左右两侧延伸。
左侧是符纹的封灵回路,右侧是阵纹的引灵脉络。
两股灵力顺着截然不同的路径向外蔓延,又在纸面边缘处通过另一个交汇点重新汇合。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停顿。
菩提树的道韵加持下,每一个节点的灵力流向都纤毫毕现地映照在识海中。
无需刻意计算,一切自然而然,流淌而出。
当最后一个交汇点落下时,整张符箓骤然亮起一层柔和光芒。
符纹与阵纹不再是两条平行的河,而是交织成一张完整的网。
网的每一个节点都同时具备封灵与引灵的双重属性,灵力在网中流转不息,形成一个自给自足的微型循环。
季仓搁下符笔,拿起这张成品,走出静室。
峰顶平台边缘,几块试剑石零星散布在暮色中。
季仓选了块最厚实的,将符箓激发。
一道金光亮起,落在试剑石上,化作一层淡金色光膜,将整块巨石包裹在内。
光膜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符文——这些符文并非静止不动,而是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在光膜表面游走。
每游走一个周天,光膜的厚度便增加一分。
防御符阵。
他原本想炼制的是“金剑符”与“聚灵阵”的组合,但交汇点的灵力烙印似乎更倾向于防御属性。
走近试剑石,伸手按在光膜表面,指尖触感坚韧如钢,却又带着一层微弱的弹性。
他将一缕金丹法力凝聚在指尖,用力刺下——光膜纹丝不动。
三成法力,五成,七成。
直到催动了接近八成法力,光膜才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季仓看着自己指尖残余的灵力波动,心中翻涌起惊涛骇浪。
八成法力!
他是上品金丹,即便只是随手一刺,八成法力已足以击穿寻常三阶下品防御符箓。
但这张符阵,虽然用的是三阶符纸,但画的其实还是二阶极品符箓,只不过更合理组合了起来。
第二张,“火龙符”与“聚灵阵”的组合。
火龙从符箓中咆哮而出,体型比寻常火龙符大了近一倍。
龙身上的火焰不再是单纯的赤红,隐隐透着一层淡金光芒。
火龙撞在另一块试剑石上,没有爆炸,而是如一柄烧红的铁锤砸入积雪。
直接将整块巨石烧穿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窟窿边缘的岩石呈现出熔融后重新凝固的琉璃状!
第三张,“冰封符”与“聚灵阵”。
冰霜覆盖的范围比寻常冰封符大了数倍,整个平台边缘,方圆十几丈的地面都被冻出了一层厚厚冰壳。
仅仅是激发时逸散的寒气,便让旁边的灵泉水面上,结了一层薄冰。
威力是乘法。
三张寻常二阶极品符箓叠加,威力是三条火龙各自为战;
但符阵融合之后,一条火龙配合聚灵阵,发挥出的杀伤力远超三条二阶火龙的总和。
成本却更低了。
三阶符纸均价虽高,但一张三阶符阵的威力足以抵得上十张二阶极品符箓合力。
若是符阵搭配得当,甚至能达到“越阶”效果!
他将剩下的符阵小心收好,又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自己在菩提树加持下悟到的心得逐一记录下来。
符阵融合的核心在于“交汇点”,而交汇点的关键在于“灵力烙印”。
以金丹法力为烙铁,在符纸上烙下微型灵力节点,作为符纹与阵纹的共同起点。
这个发现,他敢说连《三阶符阵初解》的原作者都未必能总结到这个程度。
记录完毕,季仓收起玉简,拍了拍怀中。
白兕懒洋洋地飘出来,光团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看样子收获不小。”
“符阵融合的关窍,我已摸透了。这株菩提幼苗对悟性的加持,确如你所言——非同小可。”
“那是自然。上古神树,岂是浪得虚名。”
白兕在菩提幼苗上方转了一圈,语气忽然严肃了几分,
“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菩提神树每十年方能真正长高一阶,你靠玄伞强行催熟,虽能加速,终究有极限。
这株幼苗如今只是初具神效,要想让它真正发挥作用,还得用高阶灵植的生机去供养。”
“高阶灵植?”季仓眉头微皱,“什么品阶?”
“至少三阶。越高越好。”
季仓沉默下来。
三阶灵植,放眼整个沧溟群岛也不多见。
龙家那株枯死的“龙血树”倒是三阶,可惜已被死气侵蚀,救不回来了。
逍遥派山门之中倒有几株三阶灵植,但那是人家的镇派之物,不可能外借。
至于野外……沧溟群岛虽大,要想找到一株无主的三阶灵植,无异于大海捞针。
季仓独自在峰顶站了片刻,下山朝那三间库室走去。
库房的石门虚掩着,钱大壮盘膝坐在三阶炼器炉前,正将那块星陨玄铁反复捶打。
炉火将他满是横肉的脸映得通红。
“恩公?”
钱大壮抬起头,用胳膊抹了把脸上的汗,
“您怎么来了?正好,俺正想问您——这反震阵纹俺试着刻了一遍,但总觉得哪里差点意思,您帮俺看看?”
他捧起那面巨盾雏形,递给季仓。
季仓接过盾牌,翻到背面。
钱大壮刻的阵纹歪歪扭扭,边缘有些毛糙,但整体结构是对的。
他已经将“不动如山阵”的重心从纯防御调整为防反结合,盾牌背面的边缘处刻了一圈凸起的纹路——这便是他试着添加的“反震阵纹”。
“阵纹的节点间距不对。”
季仓伸手指向盾牌边缘的一处凸起,
“反震阵纹的三个节点之间距离太远,灵力从第一个节点传到最后一个,衰减得厉害,根本震不起来。
你把这三个节点的间距缩短一半,灵力传导就会顺畅得多。”
钱大壮盯着那处阵纹看了半晌,一拍脑袋:“俺就说哪里不对劲!原来是把节点分太远了!”
季仓将盾牌还给他,又补了一句:“盾牌做好之后,你不必留在海泉峰了。”
钱大壮愣住了,挠挠头:“那俺去哪儿?”
“逍遥派。过些天我给宫一传讯,让她安排你以供奉身份入驻沧澜岛,定期参与逍遥派的猎妖和巡海任务。”
钱大壮不是藏得住的性子,让他做探子反而不自然。
他本就是散修出身,加入宗门做个供奉,混一口安稳饭,顺便结交些同门,对逍遥派而言也只是多了个普通战力,不会引起太多注意。
至于父子蛊的事,逍遥派只对核心弟子才会费心筛查,普通供奉只管干事撑场面,宗门方面不会有太多探究。
钱大壮听出季仓是在替他寻个容身之处,当即往地上重重一磕头:“俺听恩公的。”
数日后,宫一果然亲自来了海泉峰。
二人一见面,季仓便说了钱大壮的事。
他给出的理由十分直白:钱大壮是他的故交,体修出身,战力不俗,但独自修炼终究艰难,想入逍遥派做个供奉,也算有个依靠。
宫一并未多问,只打量了钱大壮几眼,便点头应下。
逍遥派正值用人之际,钱大壮虽鲁钝了些,但假丹体修在如今的沧溟群岛也算得上一份战力。
何况这位释心大师亲自开口,面子还是要给的。
宫一带着钱大壮离开时,季仓站在峰顶目送。
钱大壮跟在宫一身后,回头朝峰顶使劲挥了挥手。
季仓负手而立,目送他们远去。
逍遥派从天南举派迁来南星海,这件事本身就透着不寻常。
天南虽不如南星海资源富饶,但逍遥派在那边经营了数百年,根基稳固,何必冒着全派倾覆的风险远渡重洋?
更让他在意的是,逍遥派选择落脚沧溟群岛,恰好卡在龙家的地盘边缘。
这究竟是巧合,还是霓裳仙子早有布局?
宫一说逍遥派是“替碧波宗分忧”,这话听来冠冕堂皇,但他一个字也不信。
只是如今修为尚浅,多思无益。
他压下念头,不再多想。
……
半个月后,季仓正在静修,忽听得山下石阶上传来脚步声。
不多时,钱大壮便扛着那面半人高的黑色巨盾,走到季仓洞府之外。
“恩公。”
见季仓已在洞府外等候,钱大壮径直上前,压低声音道:
“俺昨日在沧澜岛那边碰见一个人。新来的金丹供奉,跟俺一样也是刚入逍遥派的。人挺实在,跟俺喝了半宿酒,聊得投机。”
“哦?”
季仓随口应了一声。
“他姓雷,叫雷烈。听说是天南金阳宗出身,不知咋的跑来南星海当散修了。”
钱大壮挠挠头,“俺跟他提起海泉峰这边的事,他说他认识您——说是在天下楼的飞舟上跟您住对门。
俺说俺也是散修出身,以前在青鱼岛混过一阵,后来辗转投了逍遥派。旁的没多说。”
季仓又问了几句,大致摸清了情况。
雷烈竟然也结丹成功,而且还是品质不俗的中品金丹。
如今他也被逍遥派新招揽为金丹供奉,倒是巧了。
“此人可信。”
季仓道,“你往后在逍遥派驻岛上,可以多与他来往。
他是个直性子,不会拐弯抹角,跟你脾气合得来。”
钱大壮咧嘴一笑:“俺也这么觉得!他那把开山刀跟俺这盾牌还挺配——
他说改天有空,跟俺切磋切磋,试试俺这新盾牌扛不扛得住他的雷法。”
“他的雷法刚猛霸道,切磋时多长个心眼,别硬接。”
“俺晓得!”
钱大壮拍了拍盾牌,“这不刚加了反震阵纹嘛,正好拿他试试手。”
季仓点点头,不再多说。
钱大壮心性憨直,但并不傻,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有数。
至于雷烈,此人性情豪爽,重义气,在逍遥派里若能成为钱大壮的照应,倒是一桩好事。
更长远来看,逍遥派从天南迁来的内幕,霓裳仙子与张玄胤之间的旧事……这些都需要有人在逍遥派内部慢慢打探。
雷烈也好,钱大壮也罢,都只是第一步。
飞舟升空,很快消失在云海中。
季仓站在石阶上目送了片刻,转身回了洞府。
今日无事,修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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