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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7章 暗伏危若失先机
    阮月将椅子往前挪了挪,离他更近了一步,近到能看清他眼底自己的倒影。她从未这般认真看着他,鬓角几缕被岁月染上的风霜此刻都刻进了心里:“月儿……愿意。”

    

    仅仅四字,轻轻飘飘却重若千钧。司马靖随之一笑,眉眼舒展而灿烂,他轻轻拍了拍她手背。

    

    其实他心中亦有自己的考量。母亲长此以往以阮月无后为由,屡屡施压,言语之间多有不满,甚至起了选新之念。

    

    他与母亲争论多时,各执一词,始终不休。心中便早已打定了主意,毅然决然表明心迹,此生此世,绝然不会背弃阮月!即便无后,即便子嗣无缘,他也绝不会另立他人。

    

    故而便有了百年之后,以念儿为继的念头。念儿虽非亲生,却是端王之子,与自己骨血相连,情分深厚,阮月待他视如己出,念儿亦待阮月如母。

    

    他与端王兄弟情深,手足同心,早已就此事有过定论,反复商议,细细推敲。礼法之上,过继承嗣,古来有之,并无不可。况阮月从不是眷恋高位之人,她所求的,不过是守得一方青田,安稳度日。

    

    以念儿为继,便是最佳考量,于国于家,于情于理,都妥帖周全。

    

    他生怕阮月因无后之事心中忐忑,负疚于心,夜不能寐,故而定要以行动告诉她,无论有无子嗣,只要执手一心,便什么都不必怕,什么都不必忧。

    

    子嗣缘来便承接,是天意,若命中无缘,亦不强求,是定数。夫妻之间,贵在同心,其他的,不过都是锦上添花。

    

    夜色深沉,大雪笼罩梁府,映得上下静寂一片。檐角竟挂了蛛网,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一眼便知许久未有人打理才有了这般光景,早已不复当年,只余下满目萧然与清冷。

    

    五年前,梁拓由御史大夫被贬至御史中丞,虽明面上只降了两级,可朝中上下谁人不知,这其中的玄机远非品级所能衡量。

    

    自那以后,他在朝中行事处处掣肘,事事艰难,早已大不如前。他心知肚明,是司马靖与端王二人通力合作,暗中布局,层层设防,将他与华阳阁之间的诸多消息往来皆掩盖拦截,屡屡传错消息,致使华阳阁对他渐生疑窦。

    

    加之华阳阁本就因东都之事对他信任渐低,这些年来他又触及不到朝中要事,更插不进手去。华阳阁便愈发将他边缘化了去,再不托付什么要紧勾当。如一枚被弃的棋子,孤零零搁在这残局之上,进退维谷,左右无着。

    

    梁拓手持只白玉酒盏,跌跌撞撞推门而入,脚步虚浮,身形摇晃,带起一阵浓烈的酒气。

    

    他面上酡红,目光涣散,醉意已有了七八分,只觉得这世上再无甚可留恋之处,所有的荣辱沉浮,爱恨情仇,到头来不过是黄粱一梦,醒来皆是空……

    

    他踉跄凑近床边,俯下身去,对着枕边一具白骨,喃喃吟念起来:“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他一遍又一遍念着,念着念着,眼角便淌下两行浊泪来,顺着沟壑纵横的面颊缓缓滑落,滴在那白玉盏中,和着残酒,一饮而尽。

    

    黑暗之中,忽响起细碎的窸窣之声悄然移动,丝丝缕缕,若有若无。

    

    梁拓手中酒盏微微一顿,唇角却缓缓勾起一抹笑意,略缠绕了几分迷离,眼中也氤氲醉意。他低声道:“疏疏……你来了。主公……可有吩咐?”

    

    空灵声音自暗处传来,虚无缥缈,辨不清方向:“尊上问大人,对于当日执意违背华阳阁令,擅自除掉司马芜茴一事,如今可曾有悔意?”

    

    梁拓醉意之中更添了几分痴狂之色,喉间滚出一阵低低笑声,他晃了晃手中的酒盏,听着酒液在盏中荡漾,随后仰起头,将盏中残酒一饮而尽。

    

    而后重重搁下酒盏,咬牙切齿道:“悔?哈哈哈哈……”他笑得几近癫狂,笑声在空荡荡的室内回荡,久久不散:“我只悔……只悔没有连那孽障一并送入阴间,叫她与她那贱人母亲黄泉路上好生作伴!”

    

    黑暗中沉默了一瞬,随即又响起:“本是有机会的。可大人一意孤行!那年各方势力大肆搜查之下,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以致华阳阁行事举步维艰,处处受制,步步惊心,险些因大人这一招不慎,满盘皆输。这般局面,全拜大人所赐。”

    

    梁拓听得此言,酒意顿时醒了几分,脊背一僵,连忙将手中玉盏搁在一旁,踉跄着屈膝跪下:“求疏疏转告主公……老臣待华阳阁始终忠心如故,天地可鉴,绝不敢有半分忤逆之心,更不敢有丝毫违逆之意。”

    

    他俯身叩首,额头几乎触地:“当日一气之下,确有几分冲动,是臣的不是。可是主公总叫臣耐心等候,臣等了,等了太久了……一年又一年,一月又一月,等得鬓发皆白,等得齿落目昏,可恨意……”

    

    他双目赤红:“恨意难平啊!日日夜夜,噬心蚀骨,臣如何能平!如何能平!”

    

    虚空之中冷冷续道:“当年华阳阁何其信任大人,为了大人大仇得报,不惜将兰儿安插在郡南府中多年,潜伏至深,步步为营,深得其母女二人信任。阁中还特令恩赐吩咐,兰儿仅与你一人单线联系,是何等机密,何等慎重。”

    

    “你竟这般沉不住气,险些坏了阁中多年布局!幸得兰儿机敏聪慧,察觉阮月已生疑心,即刻抽身逃了出来,否则,非要酿成大祸不可,到那时,只怕十个梁拓也担待不起!”疏疏语气渐趋严厉,字字句句如刀似剑,直刺心窝。

    

    梁拓跪在地上,膝行两步:“臣虽有过,可替主公谋得了一员能人,便不能功过相抵么?这些年来,老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夙夜忧叹,不敢有丝毫懈怠。”

    

    “只求主公息怒,莫要弃了老臣。臣愿继续替主公鞍前马后,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倘若主公真要弃臣下……”他眼中流转过一抹绝望之色:“臣下,亦只有以死明志了……”

    

    他深知,倘若失去了华阳阁的庇佑与助力,仅凭他一己之力,想要除掉阮月更是天方夜谭,痴人说梦,绝无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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