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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9章 梦示手足情义深
    说罢,司马屹尧再不多言,转身便走。帘帐掀起又落下,带进一阵凉风,光影明灭之间,背影已消失在帐外。

    

    唐浔韫久久支撑的力量,在这一刻终于轰然崩塌。她整个人瘫软下来,双膝一弯跌坐在地上,浑身的力气被抽得一干二净。她听着外头的铁链一层又一层锁了起来,将她死死困在这方寸之地,眼泪又不受制的滴落在毡毯之上,无声无息。

    

    她双拳疯狂锤打着厚重的地毯,一下又一下发泄着心中积压了多年的委屈与愤怒,却连一声闷响都砸不出来,地毯厚度足以将她的愤怒尽数吞没,丝毫不留痕迹。

    

    “姐姐……姐姐……”她喋喋不休,如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白逸之……你们在哪里……我想回家……”

    

    帐外,司马屹尧背过身去,沉沉叹出一口气,很快便被夜风卷走,消散在荒漠之中无人听见。他站了许久,肩上大氅被风吹得作响,却浑然不觉。

    

    “仔细着唐姑娘要什么。”他终于开口,将手中那张纸递到一旁的看守手中:“将这上头的药材一一备好,给唐姑娘送去,一样也不许短缺。”

    

    他说完,拢了拢大氅,转身朝自己的营帐走去,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侵袭而来,他弯着腰扶着帐柱,好一会子才缓过来。终直起身来,抬头望了一眼天上残月,不知在想些什么……

    

    京中同样一片月影笼罩,清辉如霜,静静铺洒在琉璃瓦上。

    

    阮月因昨日彻夜未眠,又强撑精神排兵布阵运筹帷幄,加上受伤失血,难免精神不济唇上血色尽失。自梁府被司马靖盯着揪回愫阁之后,处理伤势又忙碌了好一阵,她咬紧了牙一声不吭。

    

    临了走时,他还特意嘱咐阮月与愫阁众人,一切事宜都待她歇息好了以后再议。阮月心中惦记着梁拓之案,翻来覆去不得安宁,可头昏眼花,连起身的力气都似被抽走了大半。

    

    茉离始终守在榻边,见她又要强撑着坐起来,连忙上前按住被角,好言劝慰道:“人已押入刑部大牢,铁锁加身,重兵看守,插翅也难飞,急也不在这一时半刻。娘娘若不把精神养足,哪有气力与那老狐狸周旋?”

    

    阮月听她说得在理,这才勉强答应小憩片刻,合上眼,由着疲惫将她拖入昏沉的睡梦之中。

    

    可梦魇层层叠叠,将她裹挟其间。浓雾弥漫之中,唐浔韫身影恍恍惚惚在眼前徘徊不去,忽远忽近,好比轻烟一般虚无缥缈。她伸手去抓,却只触到一片虚空,久久不能复原。

    

    她听见妹妹在唤她,呼唤细若游丝,似是被困在极深极远的牢笼之中,隔着千山万水,铜墙铁壁,怎么也够不着,怎么也应不到……

    

    “姐姐……姐姐……”声音在梦中回荡,如泣如诉,如针如刺,扎得她心口一阵阵钝痛。

    

    再睁开眼时,夜已渐渐深了。阮月目光迷蒙望着头顶的帘帐,神色仍缠绵在梦魇之中,久久未能回神。她眉心微蹙,唇边逸出一声低低呢喃:“竟然会做这样的梦……是不是上天在预示着什么?是不是韫儿……身处危险之中……”

    

    她扶着肩膀缓缓坐起身来,伤处被牵动,只觉一阵锐痛袭来,她倒吸一口凉气,眉心蹙得更紧。疼痛不减,反而因心事重重而愈发沉重了几分。

    

    母亲临终之言犹在耳畔,字字句句,清晰如昨:“你们姐妹之间,要互相照拂……”

    

    她闭了闭眼,可是……韫儿到底身在何处?是否安全?是否温饱?是否……也在想着她这个姐姐?她派出去的人一拨又一拨,撒出去的网一张又一张,却始终没有打捞出半点消息,仿佛人间蒸发,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

    

    “不知师兄路程是否顺利……有没有寻到韫儿的踪迹……”她喃喃自语,因沉睡良久,连嗓音也有些沙哑。

    

    听到动静,茉离赶忙上前,将帘帐用金钩挂了起来,又递上一盏温热蜜水。她见阮月面色仍不大好,正想再劝几句,却见阮月抬眸望来,精神已然清明了几分。

    

    阮月接过茶盏,润了润干涸的唇,这才想起白日里搁置的要事,急急问道:“梁拓一案……如何处置了?”

    

    茉离摇了摇头,饶有几分不确定:“还没有消息传回,但听说陛下要亲自审理此案,已然着端王爷宣了机要大臣入殿议事,从午后一直议到如今,还不曾散去。”

    

    她眼中浮起一丝疑惑,迟疑着问道:“娘娘,奴不明白,人证物证俱全,桩桩件件铁证如山,为何不可直接定罪呢?为什么您与陛下都一再强调要审?这……不是多此一举么?”

    

    阮月循循善诱:“傻姑娘,没有三司会审便定罪,想来我与陛下如今已被钉在了青史之上,遭受千秋万代唾骂。”

    

    她目光渐渐深远:“朝堂之上讲的不只是真相,还有规矩体统与堵得住天下悠悠之口的程序。越是铁证如山,越要审得光明正大,无懈可击,才能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让梁拓死得无话可说。”

    

    她说着,却无故想起白日里司马靖意味深长的眼神,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她当时未能全然领会,此刻静下心来细细思量,却仍觉得其中有尚未参透的关节。

    

    可是……这样的案子已然清晰明了,罪证确凿,直接交付大理寺定罪量刑岂不便捷?他为何还要兴师动众,亲自审理?莫非……

    

    她正欲细细往下想去,茉离却已转过身去,从案桌之上捧起一卷明黄绢帛,双手呈到阮月眼前:“娘娘,桃雅说这是陛下今晨急令允子送往愫阁的圣旨,说是要娘娘亲启,旁人不得擅观。”

    

    阮月接过卷轴微微一凝,将圣旨展开,一行行墨迹赫然在目,是司马靖的亲笔所书,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声明:皇贵妃今日调兵遣将,围封梁府之举,全属朕授意为之,乃奉旨行事,任何人不得妄加非议。

    

    字里行间,没有半分对她私用兵权的避讳,更没有一丝推诿与犹豫,只有坦坦荡荡的担当与不容置疑的庇护。他将所有舆论责任一肩扛起,将所有的风雨挡在身后,留给她一片晴空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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