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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81章 高堂念亲赴黄昏
    在他们二人心中,早将这个身世坎坷,却从未低过头的姑娘视如己出。

    

    这些年来,公孙拯明因政绩优异,屡获升迁,终擢升为左相,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位极人臣。其夫人亦蒙圣恩,赐封一品诰命,号永宁夫人。

    

    封号“永宁”二字,寓意福寿绵长,安宁永驻,是天子对她多年贤德的嘉许,亦是帝王对公孙一族的恩宠与倚重。

    

    只是人老总是多情,岁月亦不饶人……

    

    永宁夫人的身子三不五时缠绵病榻,一年之中有小半月时日是在药炉旁度过的。太医院的太医换了一拨又一拨,苦药喝了一碗又一碗,却始终未能根治积郁成疾的陈年旧恙。

    

    尤其在独女出嫁以后,母女分隔两地,不能常常相见,思念日夜滋长,怎么也解不开放不下。每每思及女儿,便是长吁短叹,神思不属,茶饭不思,身子愈发弱了下去,连太医也束手无策,只说是心病还需心药医。

    

    其独女公孙楚,与圣上胞弟四王爷司马棬,向来情投意合。王爷性情疏朗,不喜拘束,常年不在京中,游历民间,如闲云野鹤一般,朝饮木兰之坠露,夕餐秋菊之落英,将功名利禄视作浮云,将山野江湖当作归处。

    

    可无论走得多远,去得多偏,却常常不忘前往丞相府中探望。从公孙拯明任职京畿到外放地方,他总能月月如期而至,风雨无阻,从未失约。名为探望长辈,实则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心中牵挂的是自幼便与他相识相知的公孙楚。两人花前月下,书斋茶室,早已暗生情愫,只差一层窗户纸未曾捅破。男婚女嫁,本是自然,水到渠成,顺理成章。

    

    太后听闻此事,亦是欢喜,便亲自作主赐下婚约,可谓是成就了一段佳话。

    

    可是四王爷终究没有个稳定的落处,怎能成家立业。今日在江南,明日在塞北……也不好叫丞相骄矜随之飘零。

    

    司马靖身为长兄,惦记着此事,本想留他在京中任职,安排个清闲妥当的差事,也好让他成婚以后安定下来,不必再四处奔波。

    

    可四王爷怎也不肯,倒是说出了一番极为有理的话来。他说自己无德无能,不敢忝居京职,唯恐辜负圣恩,眼下有个空爵在身已是天大的幸事,不敢再奢求更多。

    

    遂恳请皇兄赐下一块封地,远离京都便可,让他得以在封地与爱妻双宿双栖,安度余生,了此一生。

    

    司马靖与丞相纷纷思虑以后,权衡再三,觉得亦无不妥。四王爷性情淡泊,不恋权位,强留他在京中,反倒是拘了他的天性,折了他的羽翼。

    

    商议之后,便赐封为谦王,居理彭州封地,并命王爷成婚以后即刻前往上任。彭州虽不及京畿繁华,却也山清水秀,民风淳朴,正适合谦王闲云野鹤般的性情。

    

    如今想来,已有一年光阴了……

    

    一年之中,谦王夫妇在彭州恪守本分,治理封地,与民同乐,倒也安稳。此次四海朝臣听说立后大典,纷纷前来朝贺,亲来不了的,也都上了贺奏,聊表寸心。

    

    谦王夫妇二人这才有了名正言顺的由头,千里迢迢赶往京中一贺。可大典一毕,便又要匆匆赶回封地,不敢多做停留。封地虽小,百姓虽安,亦需主事之人,不便耽搁太久。

    

    丞相夫人,亦是如今的永宁夫人,与女儿聚少离多,每每想起总是长吁短叹,神思恍惚。思念如无形丝线一般,一头系在京都,一头牵在彭州,扯得她心口生疼。

    

    好在阮月常去探望,或是夫人进宫往愫阁一叙,两人说说话解解闷,倒也能稍解相思之苦。

    

    阮月高堂皆无,在永宁夫人这里倒寻得了几分慰藉。她十分珍惜这份情谊,只是亦不好明面上往来甚密,她也忧心御史台帮众借题发挥,参奏丞相与外戚往来过密,对丞相官声有碍,反倒害了公孙拯明前程。

    

    阮月端坐于凤座之上,视线落在夫人身上时,不由得微微一顿。

    

    夫人虽妆容精致清丽,一应首饰俱全,穿戴得体,可难以掩饰眉眼间挥之不去的憔悴,与眼底的一片病态,浑身上下都透着力不从心的疲惫。阮月看在眼中,心中不禁浅浅叹息一口,没有任何人察觉。

    

    所有礼节终于尽数完成,繁复而庄重的一拜一起与漫长的册封受礼,终在最后一缕礼乐的余韵中落下帷幕。待司马靖御驾先行一步前往大殿饮宴,待明黄身影渐行渐远,随即消失在殿门的阴影之中。

    

    阮月坐于凤座之上,终于朝永宁夫人开口,关切满怀:“夫人气色不佳,可是身子欠安?”她微微侧首,吩咐身后侍立的茉离:“茉离,给夫人与王妃赐坐。”

    

    茉离会意,连忙招呼小宫女,轻手轻脚挪动椅子上前。永宁夫人见状会心一笑,漫上眉梢,将她面上薄薄的愁绪驱散了几分。她微微欠身:“多谢皇后娘娘,妾已无有大碍,劳娘娘挂心了。”

    

    阮月旋即遣下宫人,吩咐她们领着余下命妇往宴席而去,命妇们衣香鬓影,环佩叮当,如彩蝶翩然离去,顷刻之间便只剩下了她们三人。左右一散,殿中气氛立时松弛了下来,繁文缛节礼数规矩,做给旁人看的端庄持重,此刻终可暂时卸下了。

    

    阮月立时起身,凤冠上的珠串轻轻碰撞,也顾不上去扶,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永宁夫人面前,伸出手来紧紧握住了夫人的手。

    

    她望着夫人眼睛,方才母仪天下的从容此刻都化作了晚辈的关切:“姨母,真的无碍吗?我瞧着您脸色仍有倦意,一会儿宣了顾太医给您请个平安脉!”

    

    永宁夫人也反握住她手,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阮月手背,笑着笑着,眼底却有泪光在隐隐浮动:“真的无碍!”

    

    她说着,忽然拉着阮月的手,让她转了一圈,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着她周身上下,每一处都不肯放过,眼中竟盈起一片朦胧水光。

    

    如果惠昭夫人还在世,望见她今日这般凤冠霞帔,母仪天下的模样,该有多么高兴啊!九泉之下沉睡了多年的故人,若是知道自己的女儿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走到了这一步,该是怎样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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