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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3章 帐前质问吟无言
    他们只当唐浔韫是在自言自语,也不理会,只一味警惕的望着四周……

    

    唐浔韫眼珠疯狂转动,心间飞快盘算着。她飞快奔向侍从,从他们身上取下几两碎银,又急返身将碎银交付在流民手中。再凑近一步,极低声口述了一副药方,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嘱咐他们:“倘或遇见同一病症者,请奔走相告口口相传,说是边境唐神医的独门药方,可延缓病程,减轻痛苦,等到真正的救治到来!一定记得啊!是唐神医!”

    

    流民们握着碎银,浑浊的眼中滚下两行浊泪,拼命点着头。

    

    很快,唐浔韫便回到营帐之中,她脚步又急又重,直奔主帐而去,掀帘而入,俱是山雨欲来的气势。她四处寻找司马屹尧身影,目光在帐中来回扫过,却不见踪迹。

    

    恰好司马屹尧自后帐转出,步伐从容,面色如常。他远远望见她,朗声笑道竟含有几份欢喜:“韫儿,一天未见,可是想念本尊了?”

    

    唐浔韫快步迎上,眼风急速扫过他左右随从,左右立时的司马屹尧眼神示意,纷纷躬身退却,远离了这方是非之地,帐中便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她脸色已然沉到铁青,鼻息也渐渐重了,如被激怒的困兽,随时都会扑上前去。

    

    司马屹尧却浑不在意,反而笑问道:“怎么了,韫儿?怎么这样瞧着本尊?可是谁惹你不高兴了?说来听听,本尊替你出气便是。”

    

    “不敢当尊上一句称呼一句韫儿!还是唤做唐姑娘比较合适!你我也没有亲近至此!”唐浔韫冷冷道,继而咬牙切齿:“尊上还记得,曾经答应过我什么吗?”

    

    司马屹尧倒是没有半分恼色,只微微侧头,做出思索模样:“本尊答应过你的事情,可太多了……你说的是哪一件?”

    

    那年的血泪历历在目,她说道:“当年我被俘华阳阁中,你们逼迫我为华阳阁制毒制药,造那些害人的东西!我不愿替你们制造大规模的杀伤性药物武器,不愿助纣为虐成为杀人的帮凶,故而没有答应,宁死不从。”

    

    唐浔韫虽生气,却句句在理,字字分明:“为留清白在人间,我几番求死,几番出逃,都没有得逞,死不了,也逃不掉,你那时说过……”

    

    “你说过不会逼迫我,不会强迫我与你们站在同一阵营,一切仅凭自愿,绝不强求。并且相信有朝一日,我一定会自愿相助你们。可我如今并没有应承,并没有点头,并没有心甘情愿为你们做任何事……尊上为何要食言?为何要骗我?”话语如狂风骤雨,劈头盖脸砸下来,不留半分余地。

    

    司马屹尧静静立在那里,目光落在唐浔韫愤怒已极从而涨红的面孔上,却透过了这张脸窥见了回忆深处初见她时那个黄昏……

    

    她被人押着带到他面前,浑身是伤,衣衫褴褛,瘦到随时都会断了气,却死咬着牙瞪着眼,内里火焰烧得又烈又狠。司马屹尧居高临下望着她,等着她的求饶,像所有落入华阳阁手中的人一样,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可她偏偏没有,她梗着脖子,眼里没有恐惧与卑微,只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瘦小的姑娘将自己蜷成一团,所有的柔软都被藏在锋利的尖刺之下,任凭华阳阁如何软磨硬泡,威逼利诱,她都不肯求饶半句,不肯低头半分。

    

    当年为谋她身上价值,司马屹尧不惜付出诸多代价将她俘虏,本以为不过是一枚可以随意摆弄的棋子。可他没有想到这枚棋子竟有这般不拘的魂魄,亦有宁折不弯的傲气。

    

    他深觉这姑娘颇有几分气节,宁死不降的骨气倒令他心中饶有几分敬佩。在这世上,兴许见过了太多跪着的人,卑躬屈膝,摇尾乞怜,为了活命可以出卖一切。

    

    故而忽见唐浔韫的与众不同,这才愿意饶她一命,留在身边,不过当是个小猫小狗,图个有趣罢了。

    

    何况,司马屹尧从来自负,自认并非大奸大恶,十恶不赦之徒。他虽身处黑暗,心却未必有那些站在光明处的人肮脏。

    

    他相信,长此以往的相处之下,想必唐浔韫也会明白一些他究竟为人如何,明白他亦有他的苦衷,所有的狠辣与决绝背后,不过是被命运碾碎了又拼凑起来的心罢了……

    

    害人,杀人,终究非他所欲。这些年倾尽所有,费尽心机图谋的这一切,不过是想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罢了,夺回多年前便该是属于自己的东西。

    

    是他的执念,是他活在这世上的唯一理由。他别无选择,从踏上这条路的那一天起,便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司马屹尧对她耐心至极,始终待她以礼。他看着瘦骨嶙峋的猫儿,一点一点长出血肉来,渐渐恢复元气,于他而言,亦是赏心悦目的风景。

    

    此刻,望着唐浔韫眼中燃烧着灼人的烈焰,他不禁有几分得意。这只小猫小狗终究是长成了如今这副伶牙俐齿,寸步不让的模样,真是可爱极了。多年朝夕,竟也习惯了她的顶撞冷脸,亦习惯了她在身边的日子。

    

    唐浔韫见他不语,沉默的注视极具穿透能力,好似快要将人击垮,比任何驳斥都更令人心寒。

    

    她的话语愈发凌厉,一刀一刀剜在人心上:“那夜尊上病中,是有意引导我说出《唐制药理》中的玄机是吗?装糊涂,装得人事不省,好从我口中套出疫病先例,从而从中探取偏门制药之法,好以此达成你们的目的!是不是!”

    

    字字句句在帐中回荡,以为他会矢口否认,会似从前那般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来粉饰太平。可司马屹尧没有,而是静静望着她,倒像在看只猫儿狗儿撒泼一般,不过是一场无伤大雅的闹剧罢了,饶有兴味,不恼不怒。

    

    “跟在本尊身边这些日子,谋术倒是长进了不少,竟能想到这一层。”司马屹尧的笑意反而漫上眉梢:“很好,还不算太笨。”

    

    唐浔韫眼中一阵惊讶又惊讶,面对这样直截了当,毫不避讳的回答,的确出乎她的意料,仿佛他之所为不过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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