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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6章 受制心虚难为继
    瑾妃心中难免一震,相隔这许多距离,她怎会知道自己不在房中?难道方才在银杏树下与司马屹尧相会的那一幕,竟被她看见了么!

    

    她内里顿时警铃大作,杀心与恐惧交织翻涌,面上却强作镇定,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了下去。

    

    瑾妃微微垂下眼帘,佯装被方才的火灾吓得神志不清,魂不附体的模样:“没有受伤……多谢妹妹挂念……”

    

    宜贵妃这才猛然发觉自己有多么莽撞,竟被一场死里逃生的大火,彻底乱了心智,她心中暗暗叫苦,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

    

    即便是亲眼所见瑾妃在银杏树下与人相会,心中存了千万个疑问,也不能这般直直问出了口!这般问法,岂不是要将此等有违七出,触犯宫规之事惊现于青天白日之下,岂不是要害了瑾妃的性命,也要连累她的家族满门?

    

    想到此处,她心中一阵后怕,冷汗涔涔而下,浸湿了里衣。

    

    宜贵妃悄然望向瑾妃双眸,瞧着这平素里波光潋滟,勾魂摄魄的眼睛,此刻似乎像极只被惊吓过度的兔子,微红的眼眶底下似乎又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宜贵妃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惭愧,她也知道在后宫之中,寂寞是如何一寸一寸啃噬着人心。亦理解,在寂寞之下,有了心属之人亦是常事,深宫怨女,谁不渴望一份真情实意的温暖。

    

    她怎能这般莽撞的戳破呢?那不是善良,而是彻头彻尾的残忍……

    

    宜贵妃沉思了半刻,心中反复斟酌着措辞,唯恐再说错了什么,坦诚道:“方才我受困于火海之中,命悬一线,幸得一英雄相助,舍命相救,这才得以死里逃生。”

    

    “本想问下他的姓名,好来日登门酬谢,可是他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连个名姓都不曾留下。”她目光恳切。

    

    望着瑾妃:“姐姐常常在此处礼佛,对周遭的人事应当比我熟悉许多,可知那人是谁,是何姓名?也好便于我日后酬谢,不至于欠了救命之恩而无以为报。”

    

    瑾妃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紧咬下唇,垂着眼帘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杀意。她恨不能立时立刻便将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除掉,以绝后患。

    

    可是早前司马屹尧曾有嘱咐,一字一句如铁律般刻在她心头,无论如何行事,都不可以伤害公府楚氏族人。她不知道司马屹尧为何对公府楚氏如此看重,但既是他的吩咐,她便不能违逆,不敢违逆。

    

    可是……主公面容竟被她看见了!倘若宜贵妃嘴不严,将今日之事宣扬出去,日后该如何行事?莫说瑾妃在宫中的根基,便是整个华阳阁的大业,都极有可能毁于一旦。

    

    瑾妃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眼来,眸中俱是一片温柔与关切:“妹妹真是受惊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虽常来此处礼佛,却从不与什么人说话。兴许是周边的什么农户猎户,见火势浩大,前来救灾罢了。”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宜贵妃手背:“总之妹妹无碍,便是天大的好事,旁的都不重要。”

    

    宜贵妃哪里听不出来话中的欲盖弥彰之意,瑾妃越是从容,越是滴水不漏,便越是显得刻意,越是显得心虚。可是她既然不肯说,也不好继续追问下去,再问便是逼人太甚,反倒不美。

    

    她只得将满腹的疑问与困惑咽了回去,只得从长计议罢了……

    

    自祭天以后,宫中的流言蜚语非但没有平息,反而一日盛过一日,一发不可收拾。祭台一场大火,将人心彻底搅乱了,搅成一锅浑浊的粥,再也分不清是非对错。

    

    老人们聚在茶余饭后,缩在角落里私下议论,各个摇头叹息。

    

    寻常失火也就罢了,天干物燥,走水之事哪个年头没有。可偏偏是祭天重地,是祈福消灾的庄严之所,又在夜里突发,还是在皇帝皇后与太后皆在场之时。

    

    这世上哪有这样巧的事?百姓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都在传:“这天下,真的不是正统。老天爷都不认,祭天祭出大火来,这不是明摆着的事么?”

    

    更有甚者,竟将那些捕风捉影的传言添油加醋,夸大其词,编得有鼻子有眼。竟有谣言说今上为夺皇位,弑父杀君,狼子野心,天理难容。

    

    各种版本如话本子似的满天飞扬,这个说他亲眼见过,那个说他亲耳听过,一个传一个,越传越真,越传越离谱,仿佛宫墙之内的惊天秘密,早已被市井百姓看得一清二楚。

    

    茶馆里的说书人不敢明说,便打着古人的幌子,含沙射影,指桑骂槐。听得满座茶客拍案叫绝,心照不宣频频着交换眼神,流言如风,无孔不入。

    

    愫阁之中,檀香袅袅。茉离端着茶盏,悄无声息行至司马靖身边,低眉垂目,将描金缠枝的茶盏小心翼翼放在他面前。

    

    她侧首望去,却见端坐之人正愣愣出神,目光空洞望着前方。直至茶盏送到了他手边上,阮月也配合着将手中茶盏搁置,使瓷底与案面叩出一声轻响,他竟也恍若未觉,连眼皮都未曾动一下。

    

    “陛下……”茉离试探唤了一声。司马靖仍未作声,依旧拧着眉头,目光定定地望着前方,视线穿透了帷幔,不知落在了哪一处所在。

    

    倒是阮月一个眼神示意过来,茉离会意,垂首行了一礼,便将手中轻轻搁置在案桌之上,随后带领着一众仆从悄然退出了内殿。

    

    阮月起身,款步移至司马靖身侧,挨着他坐近了一些,将掌心轻轻覆在他微凉的手背上。

    

    缓缓开口:“其实……无论正统与否,只要坐在龙椅之上的人,能够为民谋福祉,安定社稷,泽被苍生,那么皇位之上的人是谁,都没有那么重要。天下百姓要的,不过是一口饱饭,一身暖衣,一方太平罢了。”

    

    她侧过脸来望着他,双瞳清澈如水,深邃如潭:“月儿知道,其实陛下介意的,根本不是正统的流言。市井闲谈,茶余饭后的碎语不过是过耳之风,吹过便散了。”

    

    “陛下真正在意的,是当年的真相究竟如何。不是贪恋高位,畏惧人言,只是不愿被蒙蔽……”阮月一语中的,竟直直拧开了他紧闭的心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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