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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7章 陈年往事引旧桩
    司马靖缓缓转过脸来,没有试探,没有防备,只有坦坦荡荡的坦诚与了然。

    

    凝视了她许久,他喉结微微滚动,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来:“当日,我心存疑虑,辗转反侧,夜不能寐。遂命崔晨等部下暗中查访,分头行动,密而不宣。”

    

    “谁知……只要有关于当年之事,搜索到的便只有一个死字。所有与当年有关之人,上至朝臣,下至仆从,无一人生还。”他闭了闭眼。

    

    心中大有不忍:“所有的脚印都被清扫得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阮月心中早料定他会去查询此桩,她面色依旧平静,幸而太后的暗卫如今在她手中,那些潜藏在暗处的眼睛与刀锋,都已尽数归她调遣。

    

    否则仅凭调查这事露出了一点风声,走漏了半点消息,现在恐怕也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了。她太清楚太后的手段,能在腥风血雨中稳坐这么多年,靠的从来不是仁慈,而是杀伐果断,斩草除根。

    

    时移世易,当年的暗卫已经换了主人,心腹已经老的老,死的死,太后手中曾经锋利无比的刀,已然锈迹斑斑,再也挥不动了。

    

    即便太后知晓了司马靖在暗中查访,如今也已是无计可施,无力阻止。

    

    可是任凭他这样掘地三尺,不肯罢休的查下去,心思便会一直被这件事牵绊着,分神分心,如被蛛网缠住的飞虫,越挣扎越深陷。

    

    而华阳阁岂不趁机壮大,趁虚而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到那时,只怕是更加难以阻挡……

    

    “还有最后一处……”司马靖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她思绪,他眸中洒落斑驳的希望,微弱却执着。

    

    直言说道:“当年祖父告老还乡,归于南方,远离朝堂,不问政事。族中尚有宗亲,他们远离京城,或许未曾被波及,或许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旧事……”

    

    “不可!”阮月急声喝止。

    

    司马靖倒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身子微微一震,满是惊诧与不解。更甚加深了他心头的疑虑,迅速蔓延开来:“为何不可?月儿……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阮月眼神立时转移到别处,避开了灼灼逼人的目光,转而投向窗外被蝉声填满的虚空。

    

    他心中一沉,更坐近一步,几乎与她以面贴面。就这样直直望着她的瞳孔,不放过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慌乱与一丝躲闪。

    

    司马靖手中力道比方才更紧了几分:“月儿,你说话呀!”

    

    感受到她掌心之中,竟多了几分黏腻潮湿,洇湿了两人交握之处,足见其心头的紧张与挣扎,通通化作了无声的汗水,一滴一滴诉说着无法宣之于口的心思。

    

    司马靖的心也随之凉了半截,两人沉默了片刻,可是执起的手,却从未分开过。

    

    阮月终于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她缓缓将手自他手心之中抽了出来,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凉意:“月儿并非故意隐瞒……”

    

    她眼神落在虚空中,不敢看他:“只是其中关系错综复杂,千丝万缕,盘根错节,我也未必能明了其中一二。不过都是一些捕风捉影之事,道听途说之言,零零碎碎,不成体系,要怎么和你说呢?”

    

    “说了,怕你多想,不说,又怕你怪我,我……进退两难。”话语之中的斟酌与疏离反而令人伤神。

    

    “我明白。”司马靖从未这般失意过,他眼神黯淡了下去,垂下眼帘。

    

    淡然道:“这么多年了,月儿……你为何从来不肯信任于我?你在担心什么?难道此事真如我所想,当真如此不堪,如此可怕,以至于你宁愿看着我像无头苍蝇一般四处碰壁,也不肯与我开诚布公?”

    

    他唇齿微微发颤,似是绷到了极致的琴弦,随时都会断裂。

    

    这些年来,只要有关于这敏感之事,一触及禁忌的边缘。阮月便要么闭口不言,任他如何敲打都不肯吐露分毫,要么顾左右而言他,将话题引到别处去,总是没有个坦诚相待的时候。

    

    其实他心中明白,阮月是在竭尽全力护着他,护着他的心,他的念,护着他摇摇欲坠的信念。

    

    至于那个会令他肝胆俱颤,魂飞魄散的真相,即便不说,他也能猜出个大致轮廓,只是不敢去确认触碰,明知脚下是万丈深渊,却不敢低头去看。

    

    “这不是信不信的事!”阮月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她眼眶泛红,胸口剧烈起伏着:“且不说我知不知道此事,退一万步说,即便现在知道了全貌,又当如何呢?”

    

    “以我们二人之力,能改变分毫吗?当年的事情,不过是悬在你我头上的一把利剑,寒光凛凛,不知何时便会落下,谁也不知有朝一日揭开的时候,剑刃会降落在谁的头上!”她心中的恐惧已无法言喻。

    

    对失去挚爱的恐惧,眼睁睁看着手中沙砾一点一点流走,却无力回天的绝望,实在太难面对。

    

    年少时为了复仇,她见过太多生死,经历太多离别。失去的人如同一座座墓碑,密密麻麻竖在她的记忆里,被系在郡南府中那颗老槐树上,再也抹不去……

    

    可如今司马靖将要面对的,是史无前例的人伦悲剧。阮月扪心自问,没有办法再做到年少时那般横冲直撞,不顾一切。天不怕地不怕,敢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朝堂,以卵击石为父鸣冤。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那点抓着细枝末节的疑心,再失去了眼前之人,让眼前之人经历剜心剐肉一般滔天的痛苦。这个代价,她付不起,也不敢付。

    

    司马靖脑中好似绞了一团乱麻,千头万绪,怎么都理不出个所以然来。那些猜测怀疑,在他的脑海中横冲直撞,搅得他不得安宁。

    

    “我只想知道……”他声若叹息:“在我一步一步踏上龙椅的过程之中,有没有人因此事,含冤而死,含恨而终……有没有人的血,染在了我脚下的台阶上,而我却浑然不知。”

    

    阮月太明白他的为人,是将道义二字刻进骨血里的谦谦君子,是朗朗乾坤之下永远屹立不倒的松柏。

    

    可是权谋之下,哪有清清白白,一尘不染之人呢?即便他手中没有染血,可是脚下未必没有赤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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