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袅袅的头一点一点往下垂去,身子也开始微微摇晃,似乎快要支撑不住,随时都会倒下……
唐浔韫并未多言,只是静静看着她。任凭空气中弥漫着的细碎的粉尘,一丝一丝,一缕一缕,渐渐侵入袅袅的肺腑,渗入她的血脉。
袅袅终于支撑不住,身子一软,无声无息倒在了案桌角落,眼睛缓缓合上,便彻底安静了下来,呼吸均匀而深沉,坠入了一场没有梦的酣睡之中。
唐浔韫急急起身将袅袅扶着,小心翼翼放在床榻之上,生怕弄醒了她。随后她极速将袅袅周身的衣裳全然换下,仔仔细细剥了下来,又一件一件穿在自己身上。
衣裳上仍沾染着袅袅的气息,仅片刻功夫,唐浔韫将口鼻掩住,面容遮住,只余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站在铜镜前,端详着镜中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竟与袅袅难分伯仲。
她将被衾在袅袅身上盖好,还不忘仔仔细细替人掖了掖被角。
方俯下身,凑在袅袅耳边,轻声道:“你放心,这药对身子无碍,只是让你沉沉睡上一觉,睡到天明。天亮以前,我一定回来,与你换回来!袅袅妹妹你好好睡,不要怕……”
说罢,唐浔韫直起身来,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将案上端盘取过,双手稳稳当当托着。学着袅袅往常的模样,低眉顺目,目不斜视,一步一步走出了营帐,掀帘而出。
月黑风高,浓云蔽月,天地之间一片混沌。
因袅袅自小在华阳阁中长大,在营中来来去去已有数年之久,加以她平日总是独来独往,沉默寡言,也从不与人多作攀谈,故而在营中来回穿梭,畅行无阻。
守卫们早已看惯了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双眼的模样,谁也不会多看她一眼,更不会生出半分疑心。这才叫唐浔韫钻了空子,借着这一身伪装,悄无声息混了出来。
她记得当日采药之时,曾在后山中见过一激流河塘,水势湍急,从东向西奔涌不息。那时她便存了心思,将地形暗暗记在心头。
后来在与李修直治病时,又曾瞥见案上舆图,舆图上山川河流标注分明,她立时想起来这河塘直通内城,蜿蜒而去,亦是这片荒漠之中唯一的水源。
也就是说,只要顺着水流的方向一路向西,便能走出这片死地,便能重见天日。唐浔韫渐渐避人耳目,借着营帐与营帐之间的阴影,往一片黑暗之中行去。
华阳阁虽值守森严,明哨暗哨层层叠叠,但是在这天然峭壁的屏障之下,山势险峻,峭壁如削,华阳阁的人自然觉得比人力更为森严放心,故而这一方的值守更为稀寥,不过三三两两,且都心不在焉,打着哈欠,倚着树干,昏昏欲睡。
她不敢燃起火星,哪怕是一星半点的火光,生怕招了远方的值守瞩目。亦不知这山中是否会有豺狼虎豹,是否有毒蛇蝎虫只待猎物自投罗网。
唐浔韫只得强行按下自己的恐惧,一步一步朝着黑暗深处摸去,听着潺潺水声作为指引,一路向西,不敢回头。
因心中紧张过甚,她浑身血液尽数涌上了头顶,喘息声音渐渐沉重,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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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浔韫的心几乎要从喉口跳了出来,一下比一下快,一下比一下重。
她将口鼻上覆盖的布帛解了下来,将它缠在自己手臂上,露出面容。由夜风直接扑在脸上,凉意沁入肺腑,这才觉得呼吸顺畅了几分。
她极力克制着内心的恐惧,一遍又一遍在心中告诉自己:不要怕,不要怕,往前一步,便离生路近一步。
说来也奇,天上的乌云也似通了人意,竟渐渐散开,放纵月光在后山林中照出一片银迹,将蜿蜒的山路一一勾勒分明,为迷途的人儿指引方向。
与此同时,山林的另一头,白逸之发髻散乱,一路攀爬而来,手脚并用,早已是精疲力尽。衣袍被荆棘划破数道口子,手掌也被粗糙的岩石磨得血肉模糊,喘息声音不禁重了几分。
他循着仅有的月光,在林中前后徘徊,时而驻足侧耳倾听,辨认着潺潺水声的方向,时而又迈开步子,朝着水声传来的方向艰难前行。
忽然一声声渐行渐近的喘息传进白逸之耳中,更为急促,更为细碎。他脸色一沉,浑身的疲惫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随即委身于身畔一块巨石之下,将自己整个身子隐入石影之中,屏住呼吸,静静窥探着喘息声音传来的方向。手掌却缓缓抚向腰间佩剑,轻轻握紧,一副蓄势待发模样,随时准备拔剑而起,一击制敌。
月光之下,只见一个瘦弱的女子身影缓缓自林中走向这方,步履踉跄,身形摇晃,显然亦是受了月色指引,才在这黑暗的山林中找到了方向。
她频频回首,左右观望,如惊弓之鸟,显然也察觉到了除自己以外的呼吸之声,却辨不清那声音来自何方,是人是兽,是敌是友。她的紧张与恐惧,隔着数十步的距离,白逸之都能清晰感受。
白逸之眼中满是警惕,借着月光细细打量起那道身影,瘦削,单薄,头上裹着布帛,严严实实,看不出面容,看不出身形。
便在这时,恰好一缕月光从云隙间垂落,从她发间倾泻而下,将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清辉之中。
银光流转之间,他的眼眸骤然一滞,瞳孔猛然收缩,连心跳也在这一瞬亦停了一拍……
那张脸,那道轮廓,那眉眼间的倔强与疲惫……那日思夜想的面孔,此刻竟这样毫无征兆闯进他眼中,如一把利刃,狠狠刺入他的胸口。
他不敢眨眼,眼眶渐渐泛红,生怕眼前出现的仍是像从前一样的幻觉,触不可及,一碰即碎。生怕自己一眨眼,她便会如晨雾般消散,留下的只有空荡荡的夜色与无尽的绝望。
“韫儿……韫儿……”他喃喃出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颤抖带着太多的思念,太多的煎熬,太多不敢置信的狂喜。被夜风适时送了出去,在寂静的山林中悠悠回荡。
寂静之间忽然传来的呢喃,让唐浔韫身形猛然一顿,立时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连四肢百骸都透出一股彻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