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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6章 撤退,先不管宋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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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面上,最后两艘快艇顶着密集的二十毫米机炮弹幕,一左一右,死死咬住大和丸号的船尾。

    左侧快艇的驾驶舱内,一名海军少尉双手死死握着操纵杆。

    挡风玻璃早被机枪子弹打得粉碎。一发流弹擦过他的侧脸,削掉半只耳朵,鲜血糊住了他的左眼。

    他没有松手,甚至没有觉得痛。

    那只剩下的右眼里,燃烧着一种纯粹的、近乎癫狂的亢奋。

    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对陆军的极度蔑视。

    长官的训话还在耳边回荡:陆军马鹿贪得无厌,企图吞并海军的军费。炸沉这艘船,让那批该死的物资见鬼去,就是为帝国海军立下不世之功!

    “板载!”海军少尉扯开嗓子,发出破音的嘶吼。

    右侧快艇上的驾驶员同样满脸狂热,迎着火线,将油门推到最底。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两艘快艇同时撞向大和丸号船尾。

    艇底部挂载的磁性吸附雷,在接触船体钢板的瞬间,引信触发。

    “轰——轰——”

    两声震天巨响几乎完全重叠。比先前所有的火炮轰鸣都要猛烈十倍。

    船尾吃水线以下的钢板,被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爆炸产生的高温瞬间将豁口边缘烧成暗红色。火球裹挟着海水、碎钢板和人体残肢,冲天而起,直逼后甲板。

    强烈的冲击波顺着大和丸号的主钢架结构,一路狂飙,传遍全船。

    万吨级的邮轮猛地向上跳了一下。甲板上的宪兵被震得双脚离地,重重摔下,枪支滚落一地。

    海水找到了宣泄口,顺着炸开的豁口疯狂倒灌。

    汹涌的水流瞬间撕裂了底层的隔水舱门,淹没了几层甲板。底舱里,那些装满废旧轮胎和劣质胶水的铁桶被海浪掀飞,互相撞击,发出沉闷的“哐哐”声,在黑水中翻滚。

    大和丸号的船体开始向船尾方向缓缓倾斜。

    角度不大,但下沉的趋势已无法逆转。

    船舱内部,主梁和承重柱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那是这头钢铁巨兽在发出濒死的哀鸣。

    舰桥上。

    剧烈的震动让大岛平八郎脚下打滑。他单膝砸在甲板上,双手死死抠住黄铜栏杆,才没让自己滚下台阶。

    他透过舷窗,看向船尾。

    滚滚黑烟直冲夜空,翻涌的海水正在吞噬下层甲板。

    大岛的脸瞬间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底舱完了。

    在他的认知里,那批橡胶是帝国急缺的战略物资,是大本营最高指令的押运核心。是他大岛平八郎加官进爵的通天梯。

    现在,全泡汤了。

    任务彻底失败。就算他能活着回到本土,等待他的也是军事法庭的审判,甚至是切腹谢罪的命令。

    他闭上眼睛。手掌攥着栏杆,用力到骨节咯咯作响。

    他不知道那批货原本就是假的。他只知道,自己的前途跟着这艘船一起沉了。

    十秒钟后。

    大岛平八郎重新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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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底的暴躁与狂怒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支生命般的冷酷与理智。

    橡胶救不回来了。但船上还有几百条人命。

    特等舱里住着九条家族的继承人、住着天蝗授勋的贵族武田幸隆、住着军部高官。保住这些人的命,自己上军事法庭时,至少能有一套说辞,罪责能轻一些。

    他扶着栏杆站起身,一把抓过舰桥广播的麦克风。

    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全体注意!全体注意!弃船!所有人员立刻弃船!放下所有救生艇!放下所有救生筏!”

    声音通过扩音器,盖过了甲板上的哀嚎与水流声。

    大岛转过头,盯着旁边的副官,语速极快:“传令下去。优先让顶层特等舱的人登船。下层的人排队等候。告诉宪兵,

    副官立正:“哈依!”

    “还有。”大岛一把揪住副官的衣领,“向釜山港发告急密电。大和丸号遇袭弃船,请求半岛海军立即救援。带上坐标。”

    他松开手,把副官往电报机方向推了一把。

    “告诉他们,我们离港口不远,还来得及。”

    副官跌跌撞撞跑去发报。

    大岛平八郎独自站在倾斜的舰桥甲板上。海风从破碎的舷窗灌进来,吹得他军装下摆猎猎作响。

    他伸手摸向军装口袋,掏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划了根火柴。

    手抖得厉害,连划了三次才点燃。

    红色的烟头在夜色中明灭。他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冲进肺里,又缓缓吐出。

    他在心里盘算。这里距离釜山港只有半天航程。半岛驻军如果反应足够快,全速前进,能在天亮前赶到这片海域。

    “还来得及。”

    大岛低声重复了一句。这句话是在安慰自己,也是在给全船人念护身咒。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底舱的橡胶。那是他一手包办的功劳,如今全沉在黑暗里。

    甲板上已经彻底失控。

    救生艇被手忙脚乱地放下去,麻绳在滑轮上擦出刺耳的摩擦声。

    宪兵端着带刺刀的步枪,组成人墙,拼命维持秩序。但求生的本能让下层舱室涌上来的人群开始骚乱。

    有人试图冲破封锁抢先登艇,被宪兵一枪托砸翻在地。有女人抱着孩子,在倾斜的甲板上滑倒,瑟瑟发抖。

    船尾的浓烟在夜空中翻滚。火光照亮了每一个人脸上的恐慌与绝望。

    整艘船的倾斜角度在加大。柚木地板变成了陡坡,人们必须死死抓住栏杆或者墙壁上的凸起,才能勉强站稳。

    特等舱走廊。

    陈适推开野田重威的舱门,跨步而出。

    走廊里的壁灯受到供电系统影响,忽明忽暗,光线比先前昏暗了许多。

    外面传来宪兵急促的脚步声和声嘶力竭的喊叫:“弃船!全部弃船!贵宾请立刻前往甲板!”

    陈适反手带上舱门。

    门锁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野田重威那具喉咙被枪管捅穿的尸体,被留在了那间逐渐变暗、即将沉没的舱室里。

    陈适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步履沉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丝毫紊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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