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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另一头,九条绫子快步走来。她穿着一身素白和服,步伐依旧从容,但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
她看到陈适,脚步没有停顿,也没有特别加快,方向明确而直接。她径直站到了陈适身侧。
这个动作极其自然,仿佛她本来就该站在这儿。没有慌张,没有犹豫,只是一群人在危难时刻本能地聚向那个最镇定的人。九条绫子骨子里慕强,在这艘随时会沉没的钢铁棺材里,陈适是唯一一个连呼吸都没有乱的男人。
管家田中在后面搀扶着九条信武。九条信武的手搭在田中肩上,虚弱的身体随着船体的倾斜而左右摇晃,每一步都走得很吃力。他的脸色还带着严重腹泻后的苍白。
九条信武看到了妻子站到陈适身边的那一幕。
他的手在田中肩上猛地收紧,五根手指掐进了田中的衣料。
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苍白的脸上浮现一层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
但他没有发作。既因为身体太虚弱,也因为他在心里反复念着那套逻辑:她只是在考验我。现在发作,就是前功尽弃。只要自己忍住,等到了陆地上,面临着家族中的催生时候,一切主动权还会回到自己手里。
他深吸一口气,低下头,继续由田中搀扶着往前走。
陈适看了一眼石田光实抓着自己袖子的手。石田意识到了什么,讪讪松开,往后退了半步。
陈适环视围在身边的几个人,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喧嚣的走廊里意外地具有穿透力。
“不能着急。着急则乱。我们要按照流程撤退。”
他说这句话时,特意看了一眼九条绫子。九条绫子微微点头,没有丝毫反对的意思。
石田光实连连点头:“对,对,不急,不急。”
嘴上说着不急,手却还在发抖。但有了“按流程撤退”这句话,他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慌乱到乱跑。
甲板方向的楼梯口传来密集的军靴声。三名宪兵快步走来,为首的一名少尉径直走到陈适面前,立正行礼。
“武田阁下!九条夫人!大岛将军有令,请诸位贵宾先行登艇。请随我来!”
他伸手示意方向。甲板左舷,那是最优先撤离的区域,救生艇已经准备好了。
宪兵话音刚落,大岛平八郎大步从甲板方向走来。
他依旧穿着笔挺的少将戎装,腰挎武士刀。军装的领口已经解开,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眼底的青黑比之前更重。他在强行维持最后一丝指挥官的体面。
“武田君。九条夫人。石田总裁。”大岛挨个点头,语气急促但没有失礼,“情况紧急。船尾底舱进水严重,倾斜角还在加大。我已经安排好了救生艇。诸位无论如何不能出事。你们出了事,我大岛平八郎就算活着回去,也没脸向大本营交代。”
这句话半是场面话,半是真话。船上的权贵死了不少,剩下的再死几个,他确实没法交代了。
“大岛将军。”陈适开口,语气不慌不忙,“我的随行侍从,必须跟我一起登艇。”
他说话时,目光自然地扫过于曼丽和宋红菱。
大岛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两个年轻女人,穿着随从的便装,站在陈适身后。大岛想起关于武田幸隆“风流成性”的传言。
这种危急关头,大岛根本没心思管贵族的私生活。他甚至连眉头都来不及皱,直接挥手:“可以,可以。武田君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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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适没有就此打住。他偏了偏头,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走廊拐角处。
那里站着两个女人。汪曼春和陈佳影。
她们在这场混乱中显得有些孤立无援。作为伪政府的人员,她们的级别在这艘满是东瀛权贵的船上根本排不上号。宪兵们忙着疏散大人物,根本没人理会她们。
汪曼春咬着嘴唇,眼神里透着焦灼。陈佳影虽然面色平静,但紧握的手提包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她们很清楚,如果等下层的人涌上来,她们连救生艇的边都摸不到。
“还有那边两位。”陈适抬手一指,“她们是汪曼春小姐和陈佳影小姐。一并带走。”
语气不是商量,而是陈述。
大岛愣了一下,循着陈适的视线看去。两个女人,他隐约记得登船名单上有这两个名字,不算什么大人物。但陈适开口了,他不想在这种细枝末节上浪费时间。
“尽快。”大岛咬着牙吐出两个字,算是同意了。
汪曼春和陈佳影听到这句话,目光同时投向陈适。汪曼春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感激,陈佳影则深深看了陈适一眼,提着包快步走入陈适的队伍。
安排妥当,大岛平八郎环顾四周,眉头猛地皱紧。
“野田将军呢?怎么还没有出来,没看见他?”大岛转头冲着旁边的宪兵少尉吼道,“派去找人的宪兵哪里去了?!”
少尉满头大汗,结结巴巴地回答:“报……报告将军,走廊里太乱,刚才派去的人还没回来!”
大岛平八郎骂了一句脏话。野田重威是个疯子,但也是少将。如果野田死在船上,大岛的责任会更大。
“算了,我自己过去!”
大岛按住腰间的武士刀,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走廊深处。
陈适站在原地,看着大岛平八郎的背影,眼底一片漠然。
大岛走到野田重威的舱门前。门紧闭着。
“野田!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发什么疯!出来!”
大岛吼了一声,没有回应。他伸手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拧。门没反锁。
他推开门,大步跨了进去。
光线昏暗的舱室内,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大岛平八郎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地毯上,野田重威仰面躺着。四肢扭曲成怪异的角度,胸口塌陷。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嘴里插着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枪管直直地捅穿了喉咙,暗红色的血液在脖颈处积成了一滩血泊。
大岛平八郎瞳孔骤缩。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军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