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三年六月，北京。

    

    郑和跪在御书房中，已经跪了整整一个时辰。他的膝盖已经麻木，但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他是朱棣最信任的太监，也是即将率领庞大船队出使西洋的主帅。但此刻，他要做的不是领旨，而是请旨。

    

    “陛下，”郑和抬起头，目光坚定，“臣请求扩大船队的规模。两百艘船不够，至少需要三百艘。两万七千人也不够，至少需要三万人。”

    

    朱棣坐在御座上，望着他，目光深邃：“郑和，你知道朕为什么要你出海吗？”

    

    郑和叩首：“臣知道。一是寻访建文帝的下落，二是宣扬国威，让海外诸国知道大明换了新皇帝。”

    

    朱棣点点头，又道：“那你知不知道，这两件事，哪一件更重要？”

    

    郑和沉默片刻，缓缓道：“臣以为，宣扬国威更重要。”

    

    朱棣眼睛一亮：“为什么？”

    

    郑和道：“建文帝已经出家为僧，不再过问世事。就算找到他，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但海外诸国，若不知道大明的强大，就会轻视大明，甚至与大明为敌。所以，宣扬国威，比寻找建文帝更重要。”

    

    朱棣望着他，久久不语。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欣慰：“郑和，你比朕看得透。好，朕准了。三百艘船，三万人。你要什么，朕给你什么。”

    

    郑和重重叩首：“臣谢陛下隆恩。”

    

    七月初一，郑和开始筹备远航。他从全国各地的船厂调集船只，从各卫所抽调官兵，从国库调拨粮饷。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七月初五，郑和来到龙江船厂。这里是建造远航船只的地方，数百名工匠正在日夜赶工。船厂的规模比洪武年间扩大了一倍，光是造船的工匠就有三千多人。郑和走进船厂，看见那些高大的船坞，看见那些正在建造的巨船，心中涌起万丈豪情。

    

    “郑公公，”船厂的负责人迎上来，恭恭敬敬地道，“按照您的吩咐，我们正在建造六十二艘宝船。最大的那艘，长四十四丈，宽十八丈，可载千人。”

    

    郑和点点头，走到那艘最大的宝船前。船身已经初具规模，巨大的龙骨像一条巨龙横卧在船坞中。他伸手抚摸着那些光滑的木板，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激动。

    

    “什么时候能下水？”他问。

    

    负责人道：“回郑公公，年底之前，第一批宝船就能下水。明年春天，全部船只都能完工。”

    

    郑和点点头，转身走出船厂。他还要去检阅官兵。

    

    八月初一，郑和来到南京城外的大校场。三万官兵列阵整齐，旌旗蔽日，刀枪如林。这些官兵都是从各卫所抽调的精锐，有的是水师出身，有的是陆战出身，有的是火器营出身。他们穿着崭新的号衣，手持崭新的兵器，精神抖擞，士气高昂。

    

    郑和站在高台上，望着那些年轻的士兵，心中涌起一种责任感。这些人，都要跟着他出海，都要把命交给他。他必须把他们带出去，也必须把他们带回来。

    

    “弟兄们，”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你们知道，咱们要去哪里吗？”

    

    三万官兵齐声高喊：“下西洋！”

    

    郑和点点头，又道：“你们知道，下西洋要做什么吗？”

    

    官兵们齐声高喊：“宣扬国威！”

    

    郑和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自豪：“对，宣扬国威。让海外诸国知道，大明换了新皇帝，大明的军队天下无敌！”

    

    官兵们齐声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声震天，响彻云霄。

    

    九月，郑和入宫，向朱棣汇报筹备进展。朱棣听完，非常满意，赐郑和金百两、绸百匹，又赐全体官兵银十万两。

    

    “郑和，”朱棣望着他，“你还有什么要求？”

    

    郑和跪地：“臣只有一个请求。”

    

    “说。”

    

    “臣请求陛下，允许臣在出海之前，去一趟孝陵。”

    

    朱棣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他沉默片刻，缓缓道：“去吧。替朕也上一炷香。”

    

    九月初九，重阳节。郑和来到孝陵。他站在朱元璋的陵墓前，焚香祷告。

    

    “太祖皇帝，”他跪在地上，声音沙哑，“臣郑和，奉陛下之命，即将出海远航。臣此去，不知何时能回。臣求太祖皇帝保佑，保佑臣一路平安，保佑大明国泰民安。”

    

    他重重叩首，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风吹过，吹动陵前的松柏，发出沙沙的声响。郑和跪了很久，久到随从不得不提醒他：“郑公公，该回去了。”

    

    郑和点点头，站起身，最后望了一眼那座陵墓。阳光照在墓碑上，朱元璋的名字清晰可见。他转过身，向山下走去。

    

    “太祖皇帝，”他喃喃道，“臣走了。臣会回来的。”

    

    永乐三年十一月，第一批宝船下水。郑和站在船头，望着那些巨大的船只在江面上航行，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激动。这些船，是他的船；这些人，是他的兵；这次远航，是他的使命。

    

    “郑公公，”副使王景弘走到他身边，“陛下有旨，命您入宫觐见。”

    

    郑和点点头，走下船，骑马入宫。

    

    朱棣在御书房等他。看见郑和进来，朱棣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握着他的手。

    

    “郑和，”朱棣的目光深邃，“朕等你的好消息。”

    

    郑和跪地：“臣必不辱命。”

    

    朱棣扶起他，拍拍他的肩膀：“去吧。朕在北京，等着你回来。”

    

    郑和重重叩首，转身走出御书房。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高大，也格外坚定。

    

    永乐三年十二月，船队准备就绪。三百余艘战船，三万余名官兵，在龙江船厂外的江面上列阵待发。郑和站在最大的那艘宝船上，望着那些整装待发的船只，心中涌起万丈豪情。

    

    “启航！”他一声令下。

    

    三百余艘战船，同时扬帆起航。船队浩浩荡荡，顺江而下，驶入大海。郑和站在船头，望着那片无边无际的海洋，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激动。

    

    “建文帝，”他喃喃道，“你在哪里？”

    

    没有人能回答他。只有海浪拍打着船身，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在回应他，又像是在为这次伟大的远航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