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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乐六年九月初一，升龙城。

    张辅率军抵达城下时，东都升龙的城门已经大开。城中百姓跪在道旁，迎接大明天兵的到来。他们听说胡季犛已经被打败，胡汉苍已经死了，新来的大明将军张辅是个仁义之人，不杀俘虏，不抢百姓。

    “英国公，”柳升策马来到他身边，低声道，“探马回报，胡季犛在城破之前已经逃了。他带着几百亲兵，逃往西都清化。”

    张辅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跪伏的百姓。这座城市曾经是陈氏的国都，如今成了大明的囊中之物。他想起成国公朱能临终前的话——“你要替本将军打下安南，活捉胡季犛。”如今胡季犛还没捉到，他不能停。

    “传令，”他头也不回地说，“进城。安抚百姓，发放告示。告诉百姓，大明来此，只为诛除胡氏，不问其他。凡归顺者，一律保护。凡抵抗者，格杀勿论。”

    九月初一午时，张辅率军进入升龙城。城中百姓夹道欢迎，有人献上鲜花，有人献上水果，有人高喊“大明万岁”。张辅骑在马上，望着那些百姓，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这些人，昨日还是胡季犛的子民，今日就成了大明的子民。他们不在乎谁当皇帝，只在乎谁能让他们活下去。

    “英国公，”柳升走到他身边，“陈氏的旧宫还在，要不要去看看？”

    张辅摇摇头，缓缓道：“不去。那是陈氏的宫殿，不是本将军的。本将军住在军营里就好。”

    他下令：全军驻扎城外，不得入城扰民。违令者，斩。

    九月初五，张辅在升龙城中设立临时帅府，召见安南各地的土司、土豪。来的人很多，有汉人，有越人，有占人，有芒人。他们跪在堂下，神色各异——有的恭敬，有的惶恐，有的狐疑，有的漠然。

    “诸位，”张辅站起身，向众人抱拳，“本将军奉大明皇帝之命，讨伐胡季犛。如今胡季犛已逃，东都已复。本将军希望诸位能协助朝廷，安定地方。凡归顺者，朝廷不吝赏赐；凡抵抗者，天兵不日剿灭。”

    众土司齐声道：“愿归顺大明！”

    张辅点点头，又道：“从今天起，安南不再是大明的藩属，而是大明的疆土。朝廷将设府县，置官吏，如同内地。诸位若能协助朝廷，世袭土司之职，永保富贵。”

    众土司面面相觑，有人欢喜，有人忧虑，有人恐惧。但他们不敢说什么，只是连连叩首。

    九月十五，张辅留下一万精兵镇守升龙，自率主力南下，追击胡季犛。胡季犛逃到西都清化后，据城死守。他搜集残兵，得五千余人，粮草充足，发誓要与城池共存亡。

    张辅立马城下，望着那座巍峨的城池，眉头紧锁。清化城是胡氏的老巢，城墙高大，护城河宽阔，城头旌旗密布，守军往来巡逻。胡季犛在城头竖了一面大旗，上面写着“大虞”二字，旁边还有一面旗，写着“胡”。

    “英国公，”柳升道，“清化城坚，强攻伤亡必重。不如围而不攻，断其粮草。等城中粮尽，他们自然会投降。”

    张辅摇摇头，目光如铁：“不能等。成国公临终前，要本将军活捉胡季犛。本将军不能让他失望。”

    他下令：分兵四路，轮番进攻。日夜不停，让守军得不到休息。同时，派人在城外架设火炮，轰击城墙。

    九月二十，火炮运到。张辅下令开炮，数十门火炮同时轰击，炮弹如雨点般落在城墙上。清化城的城墙年久失修，经不起火炮的轰击，开始出现裂缝。

    张辅看准时机，下令总攻。明军如潮水般涌向城墙，从裂缝处攀爬上去。守军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终于崩溃。

    清化城破。张辅率军入城，直奔胡季犛的府邸。府中空无一人，胡季犛已经跑了。他带着几十个亲兵，从南门逃往海边。

    “追！”张辅下令，“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他抓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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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二十五，张辅率军追到海边。胡季犛想乘船逃往占城，但明军水师已经封锁了海面。他无路可逃，被围在一座小岛上。

    “胡季犛！”张辅站在船头，高声道，“你跑不掉了！出来投降吧！”

    胡季犛站在岛上，望着那些包围他的战船，心中涌起一种绝望的感觉。他知道，他完了。

    “张辅，”他高声道，“本汗不降！本汗生是安南人，死是安南鬼！”

    张辅冷笑一声：“不降？那就别怪本将军不客气。传令，放火烧岛。”

    数十艘战船同时发射火箭，岛上燃起大火。胡季犛的残部被烧死大半，余者跳海逃生。胡季犛被困在火海中，无处可逃。

    “张辅！”他最后高喊了一声，被大火吞没。

    十月初一，明军在岛上的灰烬中找到胡季犛的尸体。他的尸体已经烧得面目全非，只能从残留的衣物和印章辨认。张辅望着那具尸体，沉默了很久。

    “成国公，”他喃喃道，“您看到了吗？胡季犛死了。末将替您报仇了。”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将领道：“传令，收兵回升龙。安南平定了。”

    十月初十，张辅率军回到升龙。他立即写了一封捷报，派八百里加急送往北京。捷报上写道：“臣张辅谨奏：东都已复，胡季犛伏诛，安南全境平定。成国公朱能在天有灵，当含笑九泉。请陛下圣裁。”

    十月二十，捷报送到北京。朱棣正在武英殿与群臣议事，当太监把捷报呈上来时，他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手在微微发抖。

    “张辅，”他喃喃道，“好一个张辅。”

    他把捷报递给杨士奇，缓缓道：“安南平定了。成国公在天有灵，也可以瞑目了。”

    杨士奇看完捷报，道：“陛下，安南虽定，但如何治理，还需陛下圣断。是仍立藩王，还是设府县，请陛下早作决定。”

    朱棣沉默片刻，缓缓道：“传旨，命张辅暂驻安南，安抚百姓，等待朝廷旨意。至于如何治理，朕还要再想想。”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南方。窗外，秋天的阳光正好，御花园里的菊花开了，黄的白的紫的，一片灿烂。他望着那些花，忽然想起当年在北平，张玉教他兵法时的情景。张玉说：“王爷，将来无论发生什么，都要记住——江山是打下来的，也是守下来的。打江山靠勇，守江山靠心。”如今，安南打下来了，但守得住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安南不能乱。他必须尽快做出决定。

    永乐六年十一月，张辅在升龙城中收到朝廷的旨意：安南设交趾布政使司，下辖府县，如同内地。张辅跪接圣旨，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这个结果，是他一直想要的，也是成国公朱能在天之灵想看到的。

    “传令，”他对身边的将领道，“各路军马，陆续班师。本将军要最后一批走。”

    十一月十五，张辅率最后一批明军离开升龙，向北返回。百姓们站在道路两旁，目送他们离去。有人哭，有人跪，有人高喊：“大明万岁！”

    张辅骑在马上，望着那些百姓，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他们打了两年，死了无数人，终于平定了安南。但安南真的平定吗？那些土司、土豪，真的甘心归顺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已经尽力了。

    “成国公，”他喃喃道，“您看到了吗？安南设府县了。您的愿望实现了。您安息吧。”

    风吹过，吹动关城上的旗帜，发出猎猎的声响，像是在回应他，又像是在为那个逝去的英魂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