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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08章 陈智败绩·王通继统
    洪熙元年九月,升龙。

    

    陈智站在城楼上,望着南方的天际线,已经站了整整一个时辰。他是交趾布政使,总管交趾的民政和军政。方政兵败后,他收缩兵力,固守各城,不敢再轻易出击。但黎利的势力越来越大,各地土司纷纷归附,叛军已从两万扩充到四万。交趾的形势,正在一天天恶化。

    

    “陈大人,”副使侯保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探马回报,黎利率军北上,已攻陷新平、顺化二府。义安、清化的叛军也在蠢蠢欲动。再这样下去,升龙就危险了。”

    

    陈智没有回头,只是问:“朝廷的援军,什么时候到?”

    

    侯保道:“朝廷已经派成山侯王通为征夷将军,率兵五万南征。王通正在广西集结兵马,预计下个月才能进入交趾。”

    

    陈智沉默片刻,缓缓道:“下个月。还有一个月。这一个月,咱们必须守住。”

    

    十月初一,王通率五万大军从广西进入交趾。他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后是五万精兵,旌旗蔽日,刀枪如林。王通今年四十五岁,身材魁梧,面如重枣,颇有几分祖父王保保的影子。他是成祖朝的功臣,跟随张辅征讨过交趾,熟悉那里的情况。

    

    “侯爷,”副将李任策马来到他身边,低声道,“探马回报,黎利的主力在崒洞一带,约两万人。陈智在升龙,方政在清化,各有一万余人。”

    

    王通点点头,目光望着南方:“传令,全军加速前进。本将军要直捣崒洞,与黎利决战。”

    

    李任一怔:“侯爷,崒洞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黎利在那里设伏,我军远道而来,不熟悉地形,恐怕……”

    

    王通摆摆手,打断他:“怕什么?黎利不过是跳梁小丑,当年本将军跟随英国公征讨交趾,杀得安南人屁滚尿流。如今英国公不在,本将军也一样能收拾他。”

    

    十月十五,明军抵达崒洞。王通下令扎营,准备明日决战。当夜,他召集众将,商议军务。

    

    “诸位,”他指着地图上的崒洞,“黎利的主力就在崒洞山中。本将军决定,明日分兵三路:李任率一万人从正面佯攻,吸引叛军的注意力;本将军率两万人从左翼包抄,切断叛军的退路;陈亨率两万人从右翼包抄,与中军会合。三路夹击,必能一战而定。”

    

    众将齐声道:“遵命!”

    

    十月十六日,黎明。李任率一万人从正面进攻。叛军在山中设伏,滚木礌石不断砸下,明军死伤惨重。李任拼死督战,却始终无法突破叛军的防线。

    

    王通见正面进攻受阻,急令左翼包抄。但他不熟悉地形,在山中迷了路,走了半天,竟然又回到了原地。

    

    “侯爷,”副将急道,“咱们迷路了!再不退,天就黑了!”

    

    王通脸色铁青,正要下令撤退,忽然两边山上杀声震天。无数叛军从山上冲下来,将明军团团围住。黎利站在高坡上,望着被困的明军,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王通,”他高声道,“你上当了!”

    

    王通大惊失色。他率军拼死突围,与叛军展开血战。这一仗,从午时杀到黄昏。明军死伤惨重,五万大军,损失过半。王通在亲兵的保护下,杀出重围,退入交州城中。

    

    陈智在城楼上看到王通败退回来,脸色惨白。他急令关闭城门,准备迎敌。黎利率军追到城下,见城防坚固,没有强攻,率军退去。

    

    当夜,王通在交州城中清点人马。五万大军,只剩下两万余人。李任战死,陈亨被俘,其余将领或死或伤。他坐在帅帐中,浑身发抖。

    

    “侯爷,”副将低声道,“崒洞一败,我军元气大伤。黎利势大,交州恐怕守不住了。”

    

    王通抬起头,目光呆滞:“守不住也要守。本将军奉命镇守交趾,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十一月初一,黎利率军包围交州城。城中守军只有两万余人,粮草只够吃三个月。王通急令各卫所派兵增援,但各卫所自身难保,哪里还有兵可派?

    

    “侯爷,”副将道,“清化还有一万守军,方政可以来援。”

    

    王通点点头,急令方政率军来援。

    

    十一月十五,方政率一万精兵从清化出发,北上救援交州。黎利早有准备,在途中设伏。方政率军进入伏击圈,被叛军团团围住。方政拼死突围,身中数箭,战死沙场。一万精兵,全军覆没。

    

    消息传到交州,王通如遭雷击。他瘫坐在椅子上,半晌说不出话。

    

    “侯爷,”副将跪在地上,泪流满面,“方政战死,清化失守。义安、新平、顺化等府,也都被叛军占领。交州已成孤城,粮草将尽,援绝无望。咱们……咱们该怎么办?”

    

    王通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睁开眼睛,缓缓道:“派人去黎利营中,本将军要与他议和。”

    

    副将大惊:“侯爷,议和?朝廷还没有旨意,您……”

    

    王通打断他:“等朝廷的旨意,咱们早就饿死了。本将军是征夷将军,有权便宜行事。你只管去。”

    

    十一月底,使者到达黎利营中。黎利接见了使者,看了王通的议和书,笑了。

    

    “王通要议和?”他把议和书扔在案上,“他有什么资格议和?本将军要的是交趾独立,不是他的议和书。”

    

    使者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将军,王侯爷说了,只要将军退兵,他可以答应将军的一切条件。”

    

    黎利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南方的天空,缓缓道:“本将军的条件很简单。大明撤出交趾,承认交趾独立。归还交趾百姓,释放交趾俘虏。赔偿交趾银两,弥补战争损失。只要大明答应这些条件,本将军可以退兵。”

    

    使者叩首:“小人一定把话带到。”

    

    十二月初,使者回到交州,把黎利的条件禀报给王通。王通听完,脸色铁青。

    

    “撤出交趾?承认独立?赔偿银两?”他一拳砸在案上,“黎利这是要本将军投降!”

    

    副将低声道:“侯爷,若不答应,交州城破,咱们都得死。若答应,至少还能活着回去。您想想,朝廷会怎么处置?”

    

    王通沉默了很久。他想起祖父王保保,想起父亲王忠,想起自己三十年的戎马生涯。他不想死,他不想像方政那样,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传令,”他的声音沙哑,“派人去黎利营中,本将军答应他的条件。”

    

    洪熙元年十二月,王通与黎利达成协议:明军撤出交趾,归还交趾百姓,释放交趾俘虏,赔偿银两。黎利保证不追杀明军,并释放被俘的明军将士。

    

    消息传到北京,朝野震动。朱高炽在病中接到急报,气得浑身发抖。

    

    “王通!”他把急报摔在案上,“他竟敢擅自议和,割地赔款!这是大明的耻辱!”

    

    杨士奇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朱高炽喘了几口气,缓缓道:“传旨,王通擅许黎利,丧权辱国,即刻押回北京问罪。交趾的事,另派他人去办。”

    

    洪熙元年五月,朱高炽病逝。交趾的事,又搁置了。

    

    新即位的宣宗朱瞻基,面对交趾的烂摊子,一筹莫展。他想派张辅南征,但张辅是英国公,位高权重,他怕张辅功高震主。他犹豫了很久,始终没有下决心。

    

    站在宫中的城楼上,朱瞻基望着南方,心中默默道:“父皇,您想让交趾安定,儿子知道。但儿子不敢派张辅去,儿子怕他拥兵自重。您告诉儿子,该怎么办?”

    

    风吹过,吹动城楼上的旗帜,发出猎猎的声响,像是在回应他,又像是在为那些在交趾死去的将士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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