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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09章 张辅请行·皇不许辞
    宣德元年正月,北京。

    

    张辅站在英国公府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刚从交趾送来的急报。王通擅许黎利,割地赔款,消息传到北京,朝野震动。他看完急报,手在微微发抖。十年的心血,十年的经营,就这么被王通毁了。

    

    “老爷,”管家走进来,低声道,“宫中来人了,说是陛下召您入宫议事。”

    

    张辅点点头,收起急报,换上朝服,骑马入宫。

    

    宣宗朱瞻基在文华殿召见张辅、杨士奇、杨荣、蹇义、夏原吉等人。他坐在御座上,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交趾的事,你们都知道了。王通擅许黎利,割地赔款,丧权辱国。朕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杨士奇出列,道:“陛下,王通擅许黎利,罪不可赦。但交趾之败,非独王通之过。成祖皇帝时,张辅三征交趾,方才平定。仁宗皇帝时,罢西洋船,撤开平卫,交趾人心浮动。黎利乘机起兵,陈智、方政、王通相继败绩。如今交趾已不可为,臣以为,不如弃之。”

    

    朱瞻基眉头一皱:“弃之?交趾是大明的疆土,成祖皇帝十年心血,就这么弃了?”

    

    杨士奇叩首:“陛下,臣知道交趾重要。但交趾叛乱不断,每年耗费银两数百万,将士死伤无数。王通一败,交趾精锐尽丧,已无力再战。若再派兵征讨,势必劳民伤财。不如弃之,与黎利议和,保全实力。”

    

    朱瞻基沉默片刻,望向杨荣:“杨学士,你怎么看?”

    

    杨荣道:“陛下,臣以为,交趾不可轻弃。成祖皇帝设府县,置官吏,经营二十年,方才使交趾安定。若一旦弃之,恐天下人以为大明软弱。臣建议,派兵再征。”

    

    朱瞻基又望向蹇义、夏原吉。两人都说,交趾之事,应由陛下圣断。

    

    朱瞻基的目光最后落在张辅身上。张辅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英国公,”朱瞻基道,“你在交趾十年,三征叛逆,最熟悉那里的情况。你说,交趾是该弃还是该守?”

    

    张辅抬起头,望着年轻的皇帝,缓缓道:“陛下,交趾不能弃。”

    

    朱瞻基问:“为什么?”

    

    张辅道:“交趾自秦汉以来,就是中国领土。成祖皇帝恢复故土,设府县,置官吏,经营二十年。若一旦弃之,前功尽弃,后患无穷。臣愿率兵南征,再定交趾。”

    

    朱瞻基沉默片刻,缓缓道:“英国公,你已经六十岁了。还能打仗吗?”

    

    张辅叩首:“臣虽老,但还能骑马,还能杀敌。臣愿为陛下分忧。”

    

    朱瞻基望着他,目光复杂。张辅是张玉的儿子,是成祖皇帝的股肱之臣。他在交趾十年,战功赫赫,威望极高。若再让他去交趾,万一他拥兵自重,谁能制他?

    

    “英国公,”朱瞻基缓缓道,“你年事已高,不宜再出征。交趾的事,朕另派人去办。”

    

    张辅身子一震,抬起头,望着朱瞻基。朱瞻基的目光躲闪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陛下,”张辅叩首,“臣虽然老,但还能打仗。臣请求陛下,让臣再为大明出一份力。”

    

    朱瞻基摇摇头,缓缓道:“英国公,朕不是不信任你。朕是担心你的身体。你留在北京,替朕操练京营,就是为大明出力了。交趾的事,朕会让别人去。”

    

    张辅跪在地上,久久不起。他知道,皇帝不信任他。皇帝怕他拥兵自重,怕他功高震主。他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悲凉。他跟了成祖皇帝三十年,从靖难到北征,从南征到交趾,他忠心耿耿,从未有二心。如今,成祖皇帝不在了,新皇帝却不信任他。

    

    散朝后,张辅独自走出文华殿。杨士奇追上来,低声道:“英国公,陛下不让您去,您就别去了。您功高震主,陛下担心,也是人之常情。”

    

    张辅转过身,望着杨士奇,目光复杂:“杨大人,本将军不是要功高震主。本将军只想替大明守住交趾。交趾是本将军用十年心血打下来的,不能就这么丢了。”

    

    杨士奇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英国公,您的心情,下官理解。但陛下已经决定了,您就别再争了。”

    

    张辅没有说话,转身离去。

    

    当夜,张辅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交趾的舆图。他望着那些熟悉的地名,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酸楚。清化、义安、新平、顺化、升龙……他在那些地方战斗过,流过血,杀过敌。那些地方,有他死去的战友,有他立下的功勋。如今,它们都要丢了。

    

    “老爷,”管家走进来,低声道,“您该歇了。”

    

    张辅摇摇头,缓缓道:“本将军睡不着。”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夜空中没有星星,只有一片沉沉的黑暗。他望着那片黑暗,想起当年在交趾时的情景。那时他年轻力壮,意气风发。他率领大军,一仗一仗地打,终于平定了交趾。如今,他老了,皇帝不信任他了。

    

    “成祖皇帝,”他喃喃道,“您在天有灵,您告诉臣,臣该怎么办?”

    

    没有人能回答他。

    

    二月,朱瞻基下旨,命成山侯王通回京问罪,交趾布政使陈智、都督方政等人,也一并召回。同时,命安远侯柳升为征夷大将军,率兵七万南征交趾。柳升是永乐年间的名将,跟随成祖北征多次,战功赫赫。但张辅知道,柳升不如他。柳升有勇无谋,不是帅才。

    

    消息传到张辅耳中,他沉默了很久。他对管家说:“柳升不行。他打不了胜仗。”

    

    管家低声道:“老爷,您就别操心了。陛下派谁去,那是陛下的事。”

    

    张辅摇摇头,没有说话。

    

    七月,柳升率七万大军南征。张辅在城外为他送行,握着他的手,叮嘱道:“柳将军,交趾地势险要,瘴疠横行。你不可轻敌,要稳扎稳打。黎利狡猾多端,最善设伏。你要小心。”

    

    柳升不以为然,笑道:“英国公,您放心。末将打了一辈子仗,还怕一个小小的黎利?”

    

    张辅望着他,欲言又止。

    

    九月,柳升率军进入交趾。黎利闻讯,率军迎战。两军在倒马坡相遇。

    

    柳升仗着兵多将广,轻敌冒进。黎利设伏于倒马坡两侧,柳升毫无防备,率军进入伏击圈。忽然两边山上杀声震天,无数叛军从山上冲下来。明军措手不及,阵脚大乱。柳升在混战中被杀,七万大军,全军覆没。

    

    消息传到北京,朝野震动。朱瞻基在文华殿召集群臣议事,脸色铁青。

    

    “柳升败了,七万大军全军覆没。”他把急报摔在案上,“交趾还能不能守?”

    

    杨士奇出列,叩首道:“陛下,柳升一败,交趾精锐尽丧。已无力再战。臣以为,不如弃之,与黎利议和。”

    

    朱瞻基沉默片刻,望向张辅:“英国公,你怎么看?”

    

    张辅跪在地上,叩首道:“陛下,臣请率兵南征。臣不要七万,只要五万精兵。臣替陛下平定交趾,活捉黎利。”

    

    朱瞻基望着他,目光复杂。他想起张辅的功劳,想起张辅的忠心,想起张辅的请求。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英国公,”他缓缓道,“你年事已高,不宜再出征。交趾的事,朕已决定,弃之。”

    

    张辅身子一震,抬起头,望着朱瞻基。朱瞻基的目光坚定,不容置疑。他知道,皇帝不会再让他出征了。

    

    “臣……遵旨。”他低下头,声音沙哑。

    

    散朝后,张辅走出文华殿,站在殿外的台阶上,望着天空。天空很蓝,有几朵白云在飘。他望着那些白云,想起当年在交趾时的情景。那时他年轻力壮,意气风发。如今,他老了,皇帝不信任他了。交趾,也要丢了。

    

    “成祖皇帝,”他喃喃道,“您看到了吗?您打下来的交趾,就要被您的孙子丢了。臣无能,臣劝不了陛下。臣对不起您。”

    

    他转过身,走回府中。身后,文华殿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像无数只眼睛在看着他。

    

    宣德二年,明朝与黎利议和,撤出交趾。交趾布政使司、都指挥使司、按察使司,全部撤销。在交趾生活了二十年的汉人官员、士兵、百姓,纷纷回到中国。

    

    张辅站在城楼上,望着南方,心中默默道:“成祖皇帝,交趾丢了。臣对不起您。”

    

    风吹过,吹动城楼上的旗帜,发出猎猎的声响,像是在回应他,又像是在为那些在交趾死去的将士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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