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元年十一月，交趾，崒洞。

    

    王通率五万大军南下的消息传到黎利耳中时，黎利正在蓝山与众将议事。他听完探报，冷笑一声，对部将们说：“王通？就是那个在北平替朱高煦求情的王通？他以为他是张辅？本将军倒要看看，他有多大本事。”

    

    “大王，”黎来道，“王通兵力五万，我军只有三万。硬拼恐怕……”

    

    黎利摆摆手，打断他：“硬拼？本将军不跟他硬拼。本将军要用计。”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崒洞的位置，对众人道：“崒洞地势险要，两侧是山，中间是一条狭长的山谷。若在山谷两侧设伏，等明军进入山谷，前后夹击，必能大获全胜。”

    

    众将纷纷点头：“大王英明！”

    

    十一月十五日，王通率军抵达崒洞。他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后是五万精兵，旌旗蔽日，刀枪如林。他望着两边的山，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李将军，”他对副将李任道，“这地方险要，若叛军设伏，我军恐怕……”

    

    李任不以为然：“将军，您多虑了。黎利不过是跳梁小丑，哪懂得设伏？我军五万，叛军只有三万，兵力悬殊，他们不敢来。”

    

    王通点点头，心中稍安，下令继续前进。

    

    大军进入山谷。走了不到二里，忽然两边山上杀声震天。无数叛军从山上冲下来，将明军团团围住。他们从山上推下滚木礌石，明军死伤惨重。

    

    “中计了！”王通大惊失色。

    

    他急令各营迎战，但明军在山谷中展不开阵型，只能各自为战。叛军从山上射箭，明军无处躲藏，死伤无数。

    

    李任率军拼死突围，被乱箭射死。陈亨被俘，其余将领或死或伤。王通在亲兵的保护下，杀出一条血路，退入交州城中。五万大军，损失过半。

    

    当夜，王通在交州城中清点人马。五万大军，只剩下两万余人。他坐在帅帐中，浑身发抖。

    

    “将军，”副将低声道，“崒洞一败，我军元气大伤。黎利势大，交州恐怕守不住了。”

    

    王通抬起头，目光呆滞：“守不住也要守。本将军奉命镇守交趾，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十一月十六日，黎利率军包围交州城。城中守军只有两万余人，粮草只够吃三个月。王通急令各卫所派兵增援，但各卫所自身难保，哪里还有兵可派？

    

    “将军，”副将道，“清化还有一万守军，方政可以来援。”

    

    王通点点头，急令方政率军来援。

    

    十一月二十日，方政率一万精兵从清化出发，北上救援交州。黎利早有准备，在途中设伏。方政率军进入伏击圈，被叛军团团围住。方政拼死突围，身中数箭，战死沙场。一万精兵，全军覆没。

    

    消息传到交州，王通如遭雷击。他瘫坐在椅子上，半晌说不出话。

    

    “将军，”副将跪在地上，泪流满面，“方政战死，清化失守。义安、新平、顺化等府，也都被叛军占领。交州已成孤城，粮草将尽，援绝无望。咱们……咱们该怎么办？”

    

    王通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睁开眼睛，缓缓道：“派人去黎利营中，本将军要与他议和。”

    

    副将大惊：“将军，议和？朝廷还没有旨意，您……”

    

    王通打断他：“等朝廷的旨意，咱们早就饿死了。本将军是征夷将军，有权便宜行事。你只管去。”

    

    十一月二十五日，使者到达黎利营中。黎利接见了使者，看了王通的议和书，笑了。

    

    “王通要议和？”他把议和书扔在案上，“他有什么资格议和？本将军要的是交趾独立，不是他的议和书。”

    

    使者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将军，王侯爷说了，只要将军退兵，他可以答应将军的一切条件。”

    

    黎利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南方的天空，缓缓道：“本将军的条件很简单。大明撤出交趾，承认交趾独立。归还交趾百姓，释放交趾俘虏。赔偿交趾银两，弥补战争损失。只要大明答应这些条件，本将军可以退兵。”

    

    使者叩首：“小人一定把话带到。”

    

    十二月初一，使者回到交州，把黎利的条件禀报给王通。王通听完，脸色铁青。

    

    “撤出交趾？承认独立？赔偿银两？”他一拳砸在案上，“黎利这是要本将军投降！”

    

    副将低声道：“将军，若不答应，交州城破，咱们都得死。若答应，至少还能活着回去。您想想，朝廷会怎么处置？”

    

    王通沉默了很久。他想起祖父王保保，想起父亲王忠，想起自己三十年的戎马生涯。他不想死，他不想像柳升那样，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传令，”他的声音沙哑，“派人去黎利营中，本将军答应他的条件。”

    

    十二月十五日，王通与黎利达成协议：明军撤出交趾，归还交趾百姓，释放交趾俘虏，赔偿银两。黎利保证不追杀明军，并释放被俘的明军将士。

    

    消息传到北京，朝野震动。朱瞻基在文华殿接到急报，气得浑身发抖。

    

    “王通！”他把急报摔在案上，“他竟敢擅自议和，割地赔款！这是大明的耻辱！”

    

    杨士奇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朱瞻基喘了几口气，缓缓道：“传旨，王通擅许黎利，丧权辱国，即刻押回北京问罪。交趾的事，另派他人去办。”

    

    宣德二年正月，王通被押回北京。朱瞻基在午门举行献俘仪式，王通跪在地上，叩首请罪。

    

    “王通，”朱瞻基望着他，“你可知罪？”

    

    王通伏在地上，浑身发抖：“臣知罪。臣不该擅许黎利，割地赔款。臣罪该万死。”

    

    朱瞻基沉默片刻，缓缓道：“你丧权辱国，罪不可赦。但朕念你祖上功勋，饶你一命。传旨，削去王通爵位，废为庶人，流放广西。”

    

    王通叩首：“臣谢陛下不杀之恩。”

    

    站在城楼上，朱瞻基望着南方，心中默默道：“父皇，您看到了吗？交趾丢了。儿子无能，守不住您的江山。”

    

    风吹过，吹动城楼上的旗帜，发出猎猎的声响，像是在回应他，又像是在为那些在交趾死去的将士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