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江州重型水利电力枢纽现场。
暴雨虽然已经停了,但江面上的水汽依然极其浓重。
巨大的江水顺着大坝的泄洪道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主控室里,刺耳的警报声响成一片。红色的警示灯不断闪烁,将所有人的脸庞都映照得惨白一片。
江州枢纽的总工程师姓王,是一位在这个领域干了三十多年的老专家。
他身上的工作服已经被汗水和雨水完全浸透,正带着十几个技术骨干,站在庞大的操作台前,极其绝望地盯着那一排排已经飙升到红线以上的仪表盘。
“温度太高了,所有的冷却循环系统都已经满载,但变压矩阵里的热量还在以几何级数上升。”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声音里带着哭腔,极其慌乱地向王总工汇报。
他刚才试图切断外围的三条输入线路,但强行操作的瞬间爆发出极其刺眼的电火花,直接把配电箱烧穿了。
主板内部的磁场已经形成了一个无法打破的闭环死结。
王总工死死抓着操作台的边缘,眼睛通红。
他当然知道这项技术是大西北军工单位下发的神级图纸,他也知道这套设备给南方带来了多么庞大的工业红利。
可越是知道它的珍贵,此刻面临毁灭时的痛苦就越是深重。
作为总工程师,他的逻辑非常清晰。
既然技术层面上已经彻底失控,无法通过常规手段泄压,那么为了保住大坝不被引发的次生灾害冲毁,为了保住下游几十万老百姓的命,他只能做出最艰难的决定。
“去外面通知爆破组。在变压矩阵外围三十米的缓冲带设置定向炸药。”
王总工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流了下来。
他声音沙哑地道:“既然无法关停它,那就用物理手段把它和整个大坝的连接彻底炸断。”
“就算这套极其昂贵的设备全部化为灰烬,就算他事后上军事法庭挨枪子,他也得把损失降到最低。”
听到这句话,周围的技术员们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炸毁新设备?这简直比割他们的肉还要让人心痛。
但他们都是受过严格训练的人,理智告诉他们,王总工的决定是在这种绝境下唯一可行的方法。
当地的武装部门和基层干部开始极其迅速地行动起来。
一辆辆卡车在泥泞的道路上飞驰,开始向周边的村镇拉响防空警报,疏散群众。
同时紧急征调一切懂得一点机械常识的工人或退伍老兵,准备在爆破后进行抢险。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顺着江风,一路飘荡到了十几公里外的青水镇。
曲令颐正坐在院子里看一本闲书,严青山正在厨房里切菜准备做晚饭。
警报声响起的那一瞬间,严青山的动作猛地停住,常年养成的军事素养让他瞬间从厨房里冲了出来,护在曲令颐身前。
紧接着,镇上的大喇叭里传来了基层干部极其焦急的呼喊声。
“乡亲们!江州枢纽出现紧急设备故障!随时可能发生严重爆炸!请镇上所有会电工、懂机械的同志,立刻到镇公所集合,准备支援外围抢险!请其余群众尽量往高处撤离!”
喇叭里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有些变调,但曲令颐极其敏锐的听觉却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
“江州枢纽?新型设备故障?”
曲令颐立刻站起身,眉心微微蹙起。
江州枢纽安装的那套降级主板,是她亲自在五九一基地通过次级运算拆解出来的。
按照她的设计,那套设备里足足有五个隐蔽的泄压冗余节点。
就算当地人操作不当导致过载,也顶多是自动断电保护,怎么可能发展到要爆炸的地步?
除非是遭遇了极端的外部环境变化,导致底层磁场拓扑结构发生了错位闭环。
只用了不到三秒钟,曲令颐的大脑就如同最高效的计算机,极其精准地模拟出了江州枢纽可能面临的状况。
她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去看看。”
曲令颐平淡地对着严青山了一句,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严青山没有任何犹豫。
他知道自己的妻子是什么样的人,只要涉及到这片土地上的科技与安全,她骨子里的那份责任感是绝对压抑不住的。
他立刻转身进屋,拿了一件稍微厚实一点的外套披在曲令颐身上,然后大步流星地护着她走出了院门。
镇公所门口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几辆破旧的解放牌卡车停在路边,一些镇上的木匠、电工正满脸慌张地往车上爬。
基层干部拿着个铁皮喇叭,嗓子都喊哑了。
严青山凭借着极其强悍的体魄,硬生生在拥挤的人群中挤出一条路,护着曲令颐稳稳地登上了最后一辆卡车的后车厢。
卡车在一阵刺鼻的黑烟中启动,颠簸着朝着江州枢纽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里的人都在极其不安地交头接耳,恐慌的情绪在空气中蔓延。
曲令颐只是安静地坐在角里,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脑子里已经在飞速构建着各种破解闭环的短接路径。
卡车开得极快,不到半个时,就抵达了江州枢纽的外围。
这里的景象极其骇人。
庞大的混凝土大坝在夜色和水汽的笼罩下像是一头沉默的巨兽。
周围拉满了警戒线,荷枪实弹的内卫战士正在严密布防。
爆破组的工程师们正扛着成箱的黄色炸药,极其沉重地往主控室下方的承重柱方向跑。
曲令颐和严青山刚跳下卡车,就听到前方传来一阵极其激烈的争吵声。
“不能再等了!里面的热量已经逼近临界点,一旦击穿单晶隔离层,整个控制大楼都会被掀上天!马上起爆!”
王总工站在雨后的泥泞里,双眼血红地对着爆破组长怒吼。
地方上的一位主管领导满头大汗地拉住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王,这可是国家花了大代价搞来的神级设备啊!咱们就不能再想想办法吗?首都要派专家来,不定他们能在半路上给出指导意见呢!”
“来不及了!远水救不了近火!就算首都的专家长了翅膀现在飞过来,面对这种死结他们也束手无策。”
“炸!这是唯一的活路!”